一、太子摩托车安装侧箱要报备吗?
太子摩托车安装侧箱,如果是固定的,已经改变原车外观的话,原则上要向注册地的交管部门报备,如果只是临时安装可以不用,在年审前取下即可。
二、本田太子摩托车电瓶安装在哪?
两边侧盖里,一般在刹车边,型号是12N9,如果是新大洲的的,则在挂档杆边,型号是12N7-3B
三、国威风暴太子摩托车电瓶位置?
风暴太子款的摩托车,电瓶都是装在右侧盖内,用钥匙打开前面的座垫,卸下右侧盖就看到电瓶了。
四、摩托车太子价格
摩托车太子价格:一部性能强大的机车
摩托车作为一种运动方式和交通工具,一直以来都备受人们的喜爱。而在摩托车市场上,太子牌摩托车以其高性能和卓越品质而闻名。今天,我们将为大家介绍摩托车太子价格及其彰显的独特魅力。
太子摩托车:优秀品质的代名词
太子摩托车是一家历史悠久、声誉卓越的摩托车制造商。他们以其丰富的经验和先进的制造工艺,生产出了一系列出色的摩托车产品。太子摩托车不仅在国内市场享有盛誉,还远销世界各地,成为众多摩托车爱好者的首选。
太子摩托车以卓越的性能和可靠的品质而闻名。他们的摩托车配备了先进的发动机技术、稳定的悬挂系统和可靠的刹车装置,为骑手提供了卓越的驾驶体验和安全保障。太子摩托车坚持用优质材料和精湛工艺,为每一台摩托车打造出极致的品质。
除了卓越的性能和品质,太子摩托车还注重人性化设计。他们的摩托车采用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设计,提供了舒适的骑行姿势和便利的操控操作,大大增加了骑行的乐趣和便利性。
摩托车太子价格:超值的性价比
作为一款高性能摩托车品牌,太子摩托车的价格也是广受消费者们关注的焦点。究竟摩托车太子价格如何?我们来详细了解一下吧。
具体来说,太子摩托车的价格根据不同型号和配置而有所差异。从入门级的初学者款到高级的赛道专业款,太子摩托车提供了丰富的选择。不同车型的价格主要受到以下几个因素的影响:
- 型号:太子摩托车推出了多款不同型号的摩托车,从低功率轻便车到高功率跑车,满足不同消费者的需求。不同型号的价格因其配置和性能的差异而有所不同。
- 配置:太子摩托车的不同配置也会影响价格的高低。一些高端型号可能配备了更先进的技术和更多的功能,因此价格会相对较高。
- 地区:摩托车太子价格还会根据地区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一般来说,一线城市的价格相对较高,而二三线城市和农村地区的价格相对较低。
尽管太子摩托车的价格因型号、配置和地区等因素而有所不同,但总体上来说,太子摩托车的价格具有非常出色的性价比。无论是初学者还是专业车手,大部分消费者都能在太子摩托车的产品线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款式和价格。
太子摩托车的独特魅力
购买太子摩托车不仅仅是为了其卓越的性能和超值的价格,更是为了其独特的魅力。太子摩托车饱含了对于自由、激情和冒险精神的追求,成为了不少摩托车爱好者的心头好。
太子摩托车的外观设计时尚动感,线条流畅,彰显了摩托车的力量和速度感。不论是在城市街道上穿行,还是在山路间飞驰,太子摩托车都能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和风景。每一款车型都经过精心设计,既充满了运动的激情,又不失稳重和品味。
除了外观的迷人魅力,太子摩托车还注重用户体验。他们的摩托车配备了舒适的座椅、智能化仪表盘和人性化的功能设计,为骑手提供了更好的乘坐感受和便捷的操作控制。太子摩托车用心打造每一款车型,让每一个骑行者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特体验。
选择太子摩托车,选对了激情与品质
摩托车太子价格不仅具有超值的性价比,更重要的是体现了摩托车太子品牌的卓越。太子摩托车以优秀的品质、卓越的性能和独特的魅力,吸引了众多摩托车爱好者的关注和喜爱。选择太子摩托车,将带来无尽的激情和驾驶乐趣。
五、太子双缸摩托车换个电瓶多少钱?
常见的125太子摩托车用电瓶,一般是12V7AH的比较多,按电瓶的品牌质量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一般质量好的价格要150-200元左右,便宜一点的100元以下也能买到,另外购买渠道不同,同一种电瓶价格也会有差异。
六、电脑主机侧盖板怎么拆?
首先我们需要拆卸机箱侧板,大多数的机箱侧板螺丝是主机背后的两颗螺丝,当然也有在机箱侧板上面四颗螺丝的,根据自己机箱自身情况来拆卸吧。
2.
然后找到螺丝刀,将主机箱的螺丝拧下来,要注意好保存拆卸下来的螺丝
3.
两颗螺丝拆卸之后,我们就可以将机箱侧板取下来了,有些还有卡锁的,需要先将侧板往外退一下,需要用点力,这样才能拆开机箱板。
七、保养电瓶如何撬开电瓶盖板?
可以利用平口改锥撬开。
1、首先撬开电池上的盖板;
2、然后把吸附在六个小孔用橡胶帽盖着,把它拿开连同周边白色的吸附棉。
3、然后用注射针筒水慢慢的倒进去就行,结束了再反顺序装回去即可。
注意:如果电瓶属于免维修的话最好不要打开,要么找专业人士,要么换个电瓶。
八、如何以「太子与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写篇文章?
新更韩秉番外
(已完结3.6万字)忆长安
01
太子与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
阿爹从未想过,他一生捧在心尖尖上的爱女,如今嫁人,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鞭炮齐鸣,只是择了个日子,我就坐在一顶小轿子里被人从侧门抬进了东宫。
新康十二年秋,我成了奚良娣。
官眷们纷纷向我阿娘道贺,说我能入东宫,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将来可是贵妃的命,保不齐还能做皇后,母仪天下。
阿娘勉强挤出个笑,我知道,她一点也不想让我做什么劳什子娘娘。
幸好阿爹已经不在了,不然,他必定做不到像阿娘那样强颜欢笑,怕是要拔刀去东宫将我抢回来。
我阿爹生前是护国大将军,他是有这个本事的。
只是随着姜朝边疆日益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之中重文轻武之态愈发明显,我阿爹当年征战沙场,所向披靡,深得先皇器重,一时风光无限。可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驾崩后,新帝惧怕武将拥兵自重,明里暗里不断打压,如今阿爹虽有个护国大将军的名号,但手中早无实权,朝堂之上也不被重用。
因此我属实不知赵离为何要纳我为侧妃。
我一没显赫家室撑腰,二没太子妃那般知书达理,更没有那些奉仪们貌美可人,我坐在喜轿上苦苦思索了一路,仍毫无头绪。
我住的地方换作「画堂院」,四周围墙高耸,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与我将军府竟有几分相像。
坐在轿子里,虽隔着帘角撇了几眼,终归看不真切,听彩月说,画堂院在东宫的西南角,是太子入东宫后新建的几所院子之一,地虽偏僻,离正殿也远了些,但好在是新院子,宽阔干净。
喜轿七拐八拐终在一处停下,彩月扶我下轿,我瞧这院里属实别有洞天,一列景观陈设煞是别致,想是布置这儿的管事嬷嬷费了不少心思,管它离正殿远不远,反正我对这个院子是极其满意的,偏僻也正好落个清净。
显然彩月并不认同,自我入了房内,彩月便脚不沾地地忙前忙后,归置东西,差遣下人,打扫院落,还时不时地朝院口张望。
我晓得她在看太子来没来。
可我却平静的多,唯有一点我属实不明白赵离究竟搞的是哪一出。
循照旧历,太子纳侧妃,其实和寻常官宦人家纳妾并无不同,一顶轿子抬进来便是了。
只是眼下满堂内高高挂起的红绸带,大红的喜字在喜烛的映照下愈发喜庆和热烈,大红的被子和枕头上都绣着鸳鸯,床上也放满了花生、桂莲和红枣,这远远不是侧妃该有的待遇。
彩月是又惊又喜,她说太子在屋内让宫人布置这些,显然对我是上心的,只是这多少不合规矩,若是让旁人知晓,再去有心人面前嚼舌根,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所以彩月打发了其他宫人都去前院守着,只留自己在房内伺候。
我顿觉带彩月来东宫真是明智之举,省的我费脑子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下一秒我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被彩月勒令要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之上,点心不能吃,人也不能动,从申时一直等到戌时,喜烛都换了一茬,屁股坐的生疼,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我央了彩月许久,她终于松口让我去窗边坐坐,我拖着已经麻木的下半身躺在贵妃椅上望着月亮。
今日是十六,明月高悬,繁星满天。
我伸出手,张开五指,想要去触摸这一片星空。
林洇洇说如果想她了,就抬头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我看得眼睛都酸了,可还是很想林洇洇,她是我在这上京城中唯一的朋友。
我出生在上京城,却不属于这儿。
阿娘也不喜欢这儿,于是我一出生阿娘就带着我跟随阿爹去了北域驻守,我就在爹娘身边,在马背上,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年。
直到有一天,阿娘告诉我,我们要回去了。
我很纳闷,这儿就是我的家,我要回哪里去?
阿娘笑得很勉强,她说我们要去的这个地方,是全姜朝最漂亮的地方,有最好看的衣服和最好吃的桃花酥。
我心想,阿娘是绝对不会骗我的,阿娘说是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
到了上京城后,我发现一切确如阿娘所言,这儿有张灯结彩的庙会,有热闹非凡的集市,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还有各式各样的吃食,一切都很好,除了阿爹还要驻守边关,不能让我骑大马。
可是一年过去了,我变得不那么开心了,因为在上京城,除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彩月,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一起玩。
那些世家小姐们总说我粗蛮任性,不懂礼节,不愧是从苦寒之地来的,我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一个个上前理论,她们那些个养尊处优的娇弱小姐哪里是我的对手,最后全都气的哭着回家。
可是第二日,好多个蛮不讲理的娘子堵在我家门口,指着我说三道四,口中污秽不堪,阿娘将我护在身后,一个劲地陪着笑脸弯腰道歉,我从未见过阿娘如此低声下气,顿时血气上涌,握紧拳头要将她们全部赶出去,可阿娘死死攥着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不能轻举妄动。
我不敢违抗阿娘的话,只能看着那些人趾高气昂的嘴脸,指甲硬生生地嵌进皮肉之中。
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嘴里重复着:「我没欺负她们,是她们出言不逊。」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娘眼中全是不忍,她非但没责备我,还拍着我的背安抚道:「长安没错,错的是她们,怪阿娘,阿娘没有能力保护长安,让长安受委屈了。」
自那日以后,我不爱出门了,我开始在家读书习字,学礼仪学规矩,遇事我也不想再争个对错,我不想再看到阿娘为了我向任何人低头。
直到我遇到了林洇洇,她拉着我做了很多我不敢做的事,但却没有人像之前一样找上门来。
我明白,那是因为林洇洇的爹是丞相,她们都怕丞相。
夜凉风徐,彩月取了披风给我披上,我低头收紧领口,眼泪却不受控地滴滴滑落,我真的真的好想林洇洇。
那晚我坐等右等,夜深了,也没等来赵离。
彩月终于放我去就寝了。
我乐得自在,可刚躺下就瞥见彩月那丫头躲在角落里拿帕子抹泪,她可真爱哭啊。
02
赵离没来,第二日我依旧要去昌宁院给太子妃请安。
临出门前,彩月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如今将军府大不如前,我阿娘如今只有我一人,要我一定不要多说话,不要起冲突,虽不求我光耀门楣,但起码不要惹是生非。
我告诉彩月这些道理我晓得,我从北域回到上京城后我就晓得。
可是彩月不信啊,路上也一直唠叨个没完,直到看我恭恭敬敬地和太子妃请安,她才稍微放心些。
可是这个太子妃我觉得并不如众人口中说的那般端庄娴静,她话很多,已经拉着身旁陈良娣的手不住嘴地说了一刻钟。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忘记叫我平身了,打眼瞧着这个屋里满满当当坐着十几个美人儿,只得感叹赵离当太子这一年可真是没少享了艳福。
我生生地跪在地上一刻钟,听太子妃和陈良娣从东宫的花草树木长得好聊到自家侄子侄女读书上进,可能最后实在没话了,她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活人在。
太子妃像是失忆了一样,转头看见我尤其吃惊,还特意起身扶起我,妹妹长妹妹短的说都是姐姐记性不好,让我在这活活跪了这么久,都是姐姐不对。
我心想,你妹的。
嘴里却老老实实说无妨,总归是姐姐太忙碌,不过我听太子妃和陈良娣说的话却是格外有趣呢。
太子妃心情大好,夸我懂事,还赏赐了我一堆金银首饰。
不过她转头又开始叹息,说太子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我刚入东宫太子居然说公务繁忙,大喜的日子也不去看看我,说我也是个可怜人。
我心想,你不说还没有那么多人知道昨晚上太子没睡我。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说国事重要,太子心系黎明百姓实乃我姜朝百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来不来瞧我都不打紧。
太子妃甚是满意,眼中着实流露出欣赏之意。
她怕是在想,真是八百年遇不到这样的傻子了。
这位太子妃,其实我之前在宴会中也远远瞧见过,那时确如众人所言,温柔娴静,落落大方,可如今却不像一个人。
而且总觉得,她眉眼之间又很似一个人。
那人就是曾经的太子妃,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当初赵离不是宁王,而是太子的话,林洇洇就是他的太子妃了。
后来我想,怕是赵离终究忘不掉林洇洇吧。
所以再看向这个趾高气昂的太子妃时,我倒觉得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过我前脚刚回画堂院,后脚赵离身边的小太监德福就来传口谕了。
说我品行不端,以下犯上,枉顾自己身份,和太子妃互称姐妹,实在不成体统,罚我半年俸禄,禁足三个月。
奶奶个腿的。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品行不端了。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赵离是个清风霁月之人,我现在觉得他就是一个神经病。
这下好了,全东宫都知道我这号人物了,刚入东宫就进冷宫。
不过被禁足只有一点是好的,就是我不用再天天去太子妃那儿请安了。这么一想,我倒想他赵离再多禁我些日子。
禁足的日子我过得比想象中还要自在,赵离还算有良心,在吃食方面并没有克扣我,我每天吃吃喝喝,听彩月讲讲东宫内的八卦。
彩月是把社交好手,刚来没几日就和各院的宫女太监们称兄道弟了,因此总能为我带来一手好瓜。
不过来来回回也就那些。
不外乎陈良娣和吴承徽为了一个琉璃翡翠争的大打出手,就是王奉仪和齐昭训为了让太子留宿而各显身手。
身在冷宫,我倒是看出来了个规律。
太子在朝堂上仰仗哪个大臣,哪个大臣的女儿就得宠。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明白,那些个七窍玲珑心的美人们怎么就不晓得。
彩月告诉我,其实她们也晓得,只不过不甘心。
彩月还告诉我,在这深宫之内,最要不得的就是不甘心,会吃人的。
我看着她,我觉得今日的彩月高大了很多。
可彩月叹了口气,说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希望我能是一个例外。
世上哪有那么多例外。
我在冷宫的这三个月,东宫还是发生了几件大事。
陈良娣本是这东宫最得宠的妃子,可突然赵离就把她贬为了庶人,说是陈家勾结乡绅,欺诈百姓,草菅人命,陈府被抄,官眷流放。
齐昭训兄长强占民女,造成一死一伤,罔顾人命,皇帝罢了她兄长的官,齐昭训也失了宠。
王奉仪暗地里和御史大夫之子私通款曲,被太子捉奸在床,当场将两人活活打死。
诸如此类,前朝抄家的抄家,罢官的罢官,东宫一时间也少了很多人,冷清了不少。
我开始有些害怕,害怕我哪天也会突然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我死无所谓,可我不想阿娘难过。
还有我阿爹,他会心疼的。
阿爹年轻时骁勇善战,是尸山血海中一刀一剑搏出来的功名,阿娘嫁给我阿爹后,便随了军,跟着阿爹南征北战。军队所到之处,大多为蛮荒之地,冰天雪地,风餐露宿,尽管我阿娘是武将之女身子硬朗,随军多年也患了一身毛病。
阿爹知晓后,不忍再让阿娘受颠簸之苦,年末回京述职后就将阿娘安置在京城侯府中调养。虽遍请名医,但终归是伤了根本,无甚良方,只得长期静养。
阿娘嫁入侯府十余年,一直无所出,如今又身体抱恙,自觉愧对奚家,有意给阿爹纳妾来为续香火。
阿爹为此和阿娘大吵了一架,我听彩月说,这是她自入府以来,头回听到将军和夫人争吵,第二次就是为我的婚事。
阿爹自然是不同意纳妾,不论阿娘哭的再凶都不肯妥协,见我爹态度如此坚决,阿娘也不再提及纳妾一事。
所幸上天眷顾,没几年,阿娘就怀了我,可把阿爹高兴坏了。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在乞巧节这天阿娘生下了我。
小孩的啼哭声在空中久久回荡,稳婆抱着我凑到阿娘眼前时,无比虚弱的阿娘只看了一眼,就留下了眼泪。
「恭喜将军,生了个千金。」
阿娘为最终也没能给阿爹生个儿子而愧疚。
阿爹可不管这些,抱着我不撒手,常年被风沙侵蚀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将军府更是大摆宴席十余天。
那年全上京城皆知,城西将军府老来得女,视作掌上明珠。
阿爹给我取名,奚长安,寓意一生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阿爹此生对我就只这一个心愿,可到头来我也没能让他如愿。
但阿爹也没有信守承诺,他曾信誓旦旦地答应我要长命百岁的。
一年前阿爹驻守北域时,归顺多年的西曼人突然举兵入侵,姜朝已太平多年,军队虽每日操练,比起厉兵粟马、蛰伏多年的西曼人,终是不经一击,阿爹的军队节节败退至玉门关,这是边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阿爹守了一辈子的北域,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拱手让人,他带着最后一支军队在玉门关苦苦坚守了一周,最后终于等到了援军,可我阿爹却永远留在了玉门关,没有再回来。
03
其实当今太子赵离并非一开始就是太子,太子另有其人。
赵离是皇帝的第三子,母亲原是皇帝身旁的奉茶宫女,但因生得娇美俊俏,便被皇帝宠幸了,封为高贵人。
我想赵离的那副好皮囊,大抵是随了母亲。
只是后宫佳丽三千,帝王又大多薄情,皇帝一连宠幸了数日后,便似乎忘了这一隅角落。直至高贵人怀了赵离,皇帝方记起还有这么一个妃子存在,随后也去看望过几次,也仅此而已。
在少年赵离的记忆中,有关父皇的部分少之又少,仅有的一丝印象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做派。
赵离觉得那不是父皇,他只是姜朝的皇帝。
可想而知,赵离在皇宫的日子并不好过,吃穿用度被克扣是家常便饭,还要忍受其他皇子的捉弄和嘲讽。高贵人不忍这些冷嘲热讽,终日郁郁寡欢,在赵离十岁时,害了风寒,本不是什么大病,谁料高贵人就这么一病不起,太医来诊断也说身体已无恙,约莫是贵人心疾作祟。
高贵人卧床数月,赵离伺候在旁寸步不离,汤药饮食从不假旁人之手,尽管如此,高贵人病情仍迟迟未见好转,反而大有加重之势,太医诊治后摇摇头,只道回天无力。
那天,十岁的赵离哭得天崩地裂,活像一个孩子。
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又在病榻缠绵数日,高贵人那日精神略有好转,已能起身暂坐,午膳也比往日进的多了些,赵离大喜。
只是午时高贵人屏退旁人,只留下赵离一人在旁。
一刻钟后,赵离面如土色地从房屋走出,宫女太监一瞧便知事情不妙,忙冲进房内,高贵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无血色,却异常安静释然。
高贵人薨,那一日,赵离一反常态,未哭未痛,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太极殿,跪在殿外求父皇厚葬母亲。
皇帝也觉愧对这双母子,便应了赵离的要求,以贵妃之礼厚葬。
只是自此后,宁王赵离性情大变,由原来的沉默狠厉、不苟言笑变得圆滑世故,温文儒雅。
我在闺阁中听到的关于宁王的传闻,便是这般,长身玉立,温文尔雅,气度不凡,只不过后面还有一句,实乃良配。
后半句我不敢说,怕阿娘听见打断我的腿。
那几年,满上京城中,提起宁王,无不交口称赞,这可忙坏了京城中的媒婆们,都要把宁王府的门槛踏烂了。
我那时对这宁王好奇的很,可是阿娘管我管得严,只让我在家读《女诫》、《女训》,还要学规矩,做女红,无聊的很。
好在后来我认识了林洇洇,此后便有了借口出门。
平日里也多有官眷设宴发请帖,但阿娘基本从不带我前往,我知道她是怕我人前失仪,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那一日,阿娘竟然难得带我出门,说是前去参加丞相五十大寿的寿宴,全上京城有头脸的人物都会去,让我去见见世面。
能出门我自然是欢喜的,虽然这些宴会很令我烦恼。
下了轿我只觉眼花缭乱,丞相府门口人群络绎不绝,阿娘带着我递交了请帖和贺礼,再三叮嘱我跟紧她,切勿左顾右盼。
我嘴上乖乖应允,可眼下却一点没闲,也不知属实是我没见过世面,还是丞相家确实不同寻常,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小桥流水,假山奇观,层层叠叠,弯弯绕绕,要不是跟着阿娘,我绝对要迷路。
到了主院,阿娘拉着我和众人行礼作揖,我笑得脸都疼了,才堪堪坐下,环顾四周,发现丞相家除了风景好看,人也生的好看。来来往往的小姐王爷们,个个唇红齿白,玉树临风。
片刻后,饭菜也一应上齐,我吃得很欢喜,丞相家的厨子果真有两把刷子,菜式新奇,味道精美,除却阿娘在桌下不间断用脚踢我,一切都很如意。
吃得差不多了,我又不喜听她们在桌上讨论哪家儿子不中用,哪家姑娘不守妇道,就寻了个理由离了席。
这丞相府实在太大,我随阿娘进来时只顾新奇,压根没有记路,现下一时间不知要往哪走,便随便循着一条道向前,只是这路越走越深,越行越偏,最后却连来来往往的侍女都瞧不见了,心觉不好,刚欲回身,骤然看见前方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影影绰绰的有两个身影,看身形,大抵是两个男人。
我从小便听阿娘教诲,孤男寡女不得共处一室,现下两男一女的情景,我觉得更危险,连忙转身就走。可天不随人愿,堪堪这时,那俩人谈话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度,便都逐句落入了我耳中。
「丞相可考虑清楚,本王这是最后一次问你。」
丞相?那个那人居然是丞相!
本王??皇子和丞相勾结??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当朝皇帝生性多疑,最不喜皇子私下结党营私,这个皇子居然公然勾结丞相,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突感背后一凉,我觉得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不是那个皇子,而是我……,万一被人发现我撞破此等要密,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思及此,我片刻不敢停留,脚下加快逃离的步伐。
「宁王,臣恕难从命。」
「谁!」
一心只顾逃跑,第一句话我没太听清,不过第二句我听得很真切,我被发现了。
这下我彻底慌了,却只得眼疾脚快地迅速寻找生路,幸亏我自小便跟随阿爹习武,最近几年虽有松懈,但总归底子在,不多时我便绕出了这片树林,迎面是一个凉亭和一汪水池,许是前院宴会已散,如今这儿三三两两地聚了不少人,我加快步伐,转身寻了离我最近的姑娘,站在她身侧,张嘴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姑娘诧异地「啊」了一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刚口不择言地对人家说:「公子,你这身衣裳真好吃。」
还没等我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忽听到一阵骚动和惊呼。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我当下大脑一片空白,等到有意识时,我也已经在水里了。
「快看,这位姑娘去救人了。」
「哎呀,谁家的姑娘这么勇敢。」
然后岸上无数双眼睛看着我在水中朝之前落水姑娘的方向扑腾,只是扑腾了一会却也不见有所移动,倒是人却越来越不见影了,众人虽感不对,但也未作他想,只是疑惑不知这是什么新鲜的泳姿,竟然从未见过。
在我意识尚存之时,听到了一声哭腔:「快来人啊,我家姑娘不会水啊!」
我笑了笑,还能听出这是我家彩月的声音,不过大约是又要哭鼻子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粉红色的床帏,我知道这不是在我的房间,因为我生平最不喜粉色。收回视线,转眼我就看见了焦急的阿娘,还有四周涌过来的人头,但我一个都不认识。
「儿啊,你终于醒了,可吓坏阿娘了。」
素日里坚毅果敢的阿娘眼里居然泛起了泪花,我也吓坏了,怕自己丢了将军府的脸面让阿娘失望,忙抬手欲去擦拭阿娘眼角的泪痕,可一动就浑身疼得要命。
阿娘看出了我的心思,抬手覆在我手背上,安抚道:「别动,好好休息。」
还没等我回应,另外一个女子的脸挤进了我的视线,她内里只穿了一件素色的中衣,外头裹了件粉色的大氅,脸上未施任何粉黛,却仍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我不由自主地感叹:「你可真好看。」
听闻这话,那位姑娘羞涩地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更加好看了,说起话来声音也柔柔的:「刚才谢谢你下水去救我。」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我哪敢说,我压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跳下水,更没想着要去救你,望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是半个字都吐不出口,最终憋出了一句:「应该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落水的姑娘正是当今丞相的幼女,当然救她上来的人也不是我,是那位人人称赞的宁王。
听说那日宁王正好经过此处,听闻有人落水,二话没说就跳进了池中,宁王水性极好,一手一个就将我和林洇洇救了上来,自水上出来的宁王依旧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水湿透了衣服,宽肩窄腰的身形毕现,引得岸边未出阁的姑娘个个羞红了脸。
万万没想到,这次落水乌龙,让宁王之姿更广为人知,街头巷尾皆在传颂宁王英雄救美事迹,全京城的媒婆一股脑又都涌进了宁王府。
我只大叹后悔,好不容易能一窥宁王风采,却被淹的没了着落,为此我郁郁寡欢了数日。
04
好在此事之后,我和丞相之女林洇洇成为了有过命交情的好友,我阿娘特赦我可以出门去丞相府找林洇洇。
用我阿娘的话说,近朱者赤,她希望我多与林洇洇走动,能沾染上一分半点京城贵女的气质就成。
可阿娘还是不够了解我,我的脾性若是这么容易改变,也不至于让她前十年白费力气。
事实上,我阿娘也委实多虑了,林洇洇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大家闺秀,我与林洇洇厮混在一起,噢,不,相聚在一起,大都在讨论另一个女人,徐娇娇。
徐娇娇是大理寺少卿之女,林洇洇的死对头。
那日林洇洇落水,徐娇娇是罪魁祸首,她趁着人多眼杂,一个不注意就伸出万恶的小手将林洇洇推下水,其实也怪林洇洇太过娇小玲珑,换作是我,徐娇娇伸出一只手怕是达不到目的。
一日,我和往常一样,前去丞相府找林洇洇,进了屋我却发现今日的林洇洇和往日很不一样,眉眼带笑,脸颊绯红,像是扑了好几层的胭脂,可是在我看来,却格外好看。
林洇洇拉着我的手,只是笑,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我实在好奇,就闹她如实招来。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出了实情:「近日我阿娘身体欠安,我就想着去京郊的乾安寺烧香拜佛,保佑阿娘身体早日康复,昨日我从那乾安寺回京的路上,不知怎的,忽然蹿出来一伙山贼,这次出府本就无甚大事,我也就带了几个家丁随行,怎想到会有这出,这些家丁哪是那山贼的对手,一转眼的功夫就都被打倒了,我可吓死了。」
听到这,我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忙起身围着林洇洇转了一圈,打量她是否受伤:「要是我在就好了。」
林洇洇看出了我的不安,她扯了我的手让我坐下来:「你放心,我丁点事都没有,是,有人救了我。」
她说完这话,脸上的胭脂更红了。
阿娘平日里总说我没眼力见,是个不聪慧的,但我往日闲暇时没少偷偷买了话本来消遣,自敢说全京城有名的话本我全晓得,其实来来回回总不过男女那些事,再瞧瞧眼前娇羞的可人儿,我自是悟出了些什么:「不会是有人英雄救美吧。」
林洇洇吃惊地看着我,本就明亮的双眸更加流光溢彩,她似是没想到我难得
这么机智,生生咽下了惊奇,把英雄救美的故事讲完:「我正吓的六神无主之际,忽见从马车上方飘下一人影,长身玉立,气宇不凡,三五之下就将那伙贼人打的落荒而逃,我瞧着没有危险了,忙起身上前道谢,你可知那人是谁?」
我望着林洇洇愈发红润的脸庞,脱口而出:「宁王。」
林洇洇这下惊的跳了起来,她属实想不到我一天之内能开窍两次。
「对,就是宁王!」
听完林洇洇的描述后,我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宁王,许是上京城关于宁王的传闻太多了,就连不少话本子都以他为原型,我总觉得,这么谪仙似的人物,必得是宁王才对。
不仅如此,我还能看出来,林洇洇对宁王一见钟情了,但这话我没说,阿娘教导我说要藏拙守愚,我怕林洇洇觉得我太过聪慧就不和我玩了,毕竟她成日里总说徐娇娇那丫头就是太有城府。
今年打春早,天气也早早暖和了起来,被压制一整冬的娘子们也开始操办起来,一时间,各种聚会请帖都送到了府上。
林洇洇高兴极了,她是想在聚会上遇到宁王,而我是单纯的想玩。
最先办起来的是太师府娘子的马球会,林洇洇压根不会骑马,却拉着我一早就乘马车前往,许是太师府娘子选日子时没看黄辰吉日,我们的马车刚出府没多久就和别家马车撞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
「我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看到我大理寺家还不退让。」
我们的马车还未停稳,那急凶凶的声音就已经传来,徐娇娇一个健步杀到我们马车前,吓得马夫连连求饶。
林洇洇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下车和她理论:「明明是我家马车在前,你非要从旁边挤过去,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徐娇娇话都出口了才瞧见是丞相府的马车,虽自知理亏,但也不想在林洇洇面前认输,怎奈周遭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愤愤地踢了跪在地上的马夫一脚,扬长而去:「走着瞧!」
林洇洇气得要追过去辩个明白,让我硬生生给拉住了,我语重心长道:「不和小人一般计较。」
出师不利,预示着接下来也不顺利。
林洇洇一路上气的脸一直鼓鼓的,我安抚了她一路,才终于让她气消了些。
一到马球场,徐娇娇就堵住我们,说等下要比试比试,谁输了谁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林洇洇气血上涌:「比就比!」
我急得直拽林洇洇的衣角:「比什么比,你连骑马都不会。」
林洇洇这才后知后觉,她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绝没好事。
果不其然,林洇洇笑得很狗腿:「长安,你会骑马啊,你上,打她徐娇娇个落花流水。」
自从两年前我在李公府举办的马球会上把自诩上京城马球小王子的李小公爷以4比0打哭后,我阿娘再也不许我参加马球会了,说是树大招风。
可我依旧没将这告诉林洇洇,我只是点点头让她放心:「我绝对会赢的。」
徐娇娇自知单打比不过我,把自己嫡亲的哥哥也拉了上来,徐怀正马球打得也是极好的,我有点担心地看着林洇洇,我觉得我一打二有点勉强。
林洇洇显然高估了我的实力,她只是拍着我的肩膀给我打气:「长安,你可以的。」
我刚想告诉她我有点不行,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介意的话,加我一个吧。」
我们齐齐转过身,是一个身材高量,浓眉剑目的男子,不同于上京城中白白嫩嫩的公子哥,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不同的男子气概,
不知为何,看见他我感觉甚是亲切,后来我想,他很像我阿爹。
见我们都看向他,他憨憨一笑:「在下韩秉。」
我虽不识这位公子,但对方拔刀相助,我自感激涕零。
林洇洇坐在远方的席位上为我加油助威,她远远的一个人影,我费了很大劲才看真切,我朝她笑笑,让她放心,然后我转身朝身侧的人也笑笑。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姑娘想赢吗。」
我很用力地点点头。
他用腿夹紧马肚子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笑着说:「会赢的。」
05
林洇洇没看到我对她笑,因为她只顾着笑着看别人了。
比赛刚开的时候,宁王来了,而且坐在了林洇洇身边。
韩秉的马术很好,超出我意外的好,只是我不晓得他这么厉害的一号人物我之前为何不识。
显然,徐娇娇也没想到对手实力那么强劲,我和韩秉强强联手,整个比赛大有一边倒的趋势,刚刚开局半刻钟,我们已进了两球。
徐娇娇恼羞成怒,自知纯靠技术是赢不了我们,就又开始使些下三滥的招数,一会两人合伙挤我,一会故意打我球杆,好在韩秉身手不凡,在马上简直如鱼得水,各种干扰都被化解。
林洇洇见到宁王欢喜的很,又看我们赢面已定,激动地手舞足蹈。
宁王倒是很淡定,看着前方的局势,默默喝了口茶:「球场上的那位姑娘你识得?」
「你说长安啊,我当然认得,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宁王没再做声,望着马背上那个恣意盎然、笑声朗朗的身影,不禁弯了唇角。小小年纪有如此骑术,平日里可没少下功夫。
林洇洇瞧宁王看得入迷,也有些失神,她有些怯怯地开口:「宁王觉得女子是娴静淡雅好,还是恣意随性好。」
宁王沉默良久,直到那盏茶都凉了,他低低笑了一声道:「世间对女子的约束已足够多了,又何必自添枷锁。」
言毕宁王就匆匆离席,林洇洇默念这句话念了很久,转身看向那个还在马背上奋力搏杀的姑娘,她莞尔一笑,喃喃道:「是啊,这偌大的上京城困住了太多人,困住了那些本不属于这儿的人。」
我随着马儿迎着风奔跑,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冷意,吹在脸上也是生疼生疼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吹的我腰间的铃铛叮叮作响,可是我都不在乎,我觉得马背上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妙,就像回到了年少时阿爹带我策马狂奔在草原上,广阔无垠,一望无际。
大概是乐极生悲,跑了没多久,徐娇娇又开始给我使绊子,她趁我不注意,拿球杆使劲敲了我的马屁股,马儿受惊,开始四处乱窜,我勒紧缰绳以防被甩下来,可身下的马儿逐渐变得焦躁不安,马身摇晃的越发厉害,我已有点招架不住。
正在我六神无主之际,只觉腰间一沉,腾的一下我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揽了过去,回过神时,我已在了另外一匹马上,后背紧贴着一个坚硬的胸膛,离得太近,我都能听到后面那个身体传来的「咚咚」的心跳声,忽然颈边传来一股风,惹得我痒成一团。
「姑娘没事吧。」
我忽然不自在的很,话也说的磕磕巴巴:「我,我没事,多,多谢韩公子相救。」
他没再说话,可我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边的动静太大,已经惊扰了看台那边的人,隔着人群我也远远看到林洇洇朝这边跑来,我心一紧,她那么弱小的一个人,可别再摔倒了。
林洇洇一看到马儿受惊,心就揪成了一团,立马离席朝场下走来,只是走了几步,余光瞥见马场西南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略一思忖,有些不可置信,但也没再多想,拔脚朝场内跑去。
跑到我身边时,林洇洇已经气喘吁吁,她扶着腰大口喘气:「长安,你没事吧。」
韩秉扶着我从马上下来,我在林洇洇面前转了个圈:「看,一点事都没有。」
可韩秉忽然抓住了我扬起的手,脸上的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将我的手掌摊开,我手心处有好几道明显的勒痕,痕迹很深,有些地方已经有血渗出。
我看着林洇洇担忧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我已经尽力隐藏了,可怎么还是被韩秉发现了呢。
「疼不疼。」
「疼不疼。」
两人同时问出。
我使劲摇了摇头,除了阿爹阿娘,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疼不疼,忽然间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想往外闯,我用力眨眼,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我怕他们觉得我哭是因为疼的,可我确实不是,我怕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
「好的,不疼不疼。」林洇洇揽着我的肩膀安抚道。
因为这事,徐娇娇被他爹禁足在家整整一月,我和林洇洇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不过我也没好到哪里去,马球场上的事阿娘自然也知晓了,她气得要拿鞭子打我,可后来还是没忍心下手,最终我只被阿娘禁足了两周,让我在家好好反省。
这期间,林洇洇怕我一人待着无聊,经常跑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还有世面上新出的各种话本,还讲起她听到的各种趣事,逗得我乐个不停。
林洇洇来我自是欢喜,可除了她,这几天另一个人也来得很勤。
那个人就是韩秉,后来听阿娘说我才晓得,他原来是兵部尚书之子,之前一直在我阿爹的军队中,骁勇善战,很得阿爹的赏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将了,阿娘提起韩秉时,满脸的自豪,就像是自家儿郎。
韩秉来看我,打的是探病的名义。
我手上那几道口子,上了药,纱布一缠,没几日就好利索了,我觉得他是没事找事。可我阿娘却欢喜的很,每次都留韩秉在家用膳,而且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个没完,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下次再来。
只是每次韩秉一来,林洇洇就笑,而且笑得很不怀好意,我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韩秉来了之后,林洇洇就来得少了,她和我说的是,她要去追男人了。
翻译过来就是,她要去找宁王了。
没了林洇洇,我和韩秉这几日也算聊得投机,除了我阿娘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外,一切都很好。
我一解了禁足,就立马奔向了丞相府,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林洇洇没少和宁王暗通款曲。
不过这事不知怎的就被丞相知道了,丞相那天脸色很是不好,林洇洇为此和她爹大吵了一架,丞相摔门而去。不过自那天后,丞相就不允林洇洇出门。
她不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个没完,只是一味地望着窗外,双眼无神,又似是要透过重重院墙看到外面的世界。林洇洇想出去,可是她和我一样出不去。也只有我偶尔提到宁王时,她脸上才能稍微露出一些光彩来。
林洇洇心里得了病,我知道,那叫相思病。
林洇洇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看她难过,我想了很多法子,最终决定让林洇洇装病,我想丞相总归是心疼爱女的,届时肯定会让林洇洇出门了。
我入丞相府指导林洇洇装病那日,穿过正院时远远地看到丞相和一个男子神神秘秘地入了一间厢房,丞相与往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样子很不同,笑眼咪咪,俯首帖耳的,再看他身旁的男子,虽只一个背影,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细细思索,觉得能让丞相如此对待的,鲜有人在,再看那身形,我恍然大悟。
我知道那男人是谁了,当朝太子赵全。
我虽然身居闺中,但每年岁末的宫宴时,我都会随同阿娘入宫,自然是对太子有印象,太子生母为当朝皇后,帝后鹣鲽情深,皇上对这个儿子自是十分疼爱,一直放在身边亲自教导,只是这太子实在是资质平庸,又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大有扶不起的阿斗之样。
可仗着皇帝的宠爱,也无人敢说什么,只是不知,太子突然造访丞相府究竟是有何要事相商。
06
这些暂且不论,本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让林洇洇装病,没成想居然有了成效,丞相来看过几次林洇洇后,最终松口解了林洇洇的禁足,只是我总觉得丞相最后望向林洇洇的眼光中,有种说不清的无奈。
解了禁足的林洇洇终于活了过来,又是我之前认识的林洇洇了。
正好赶上东城伯爵娘子的诗会,一大早我就和林洇洇坐着马车前往,她一路上春光满面,激动地不得了,我可从未见过她这般。
好在这场诗会没辜负林洇洇的精心打扮。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宁王。
果真如话本上所言,面如冠玉,若树临风,卓尔不凡,属实逸群之才。
我很丢人地看傻了眼,还是林洇洇拽着我的衣角行了礼。
「不必多礼。」
淡淡的声音如山间汩汩流淌的清泉,又如当下初春的暖风,很是好听。
许是我的眼光太过直白,宁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打趣道:「怎么,本王脸上有什么吗,引得姑娘如此惊愕。」
我想都没想,如实相告:「有点好看。」
此话一出,周围人全都笑了,林洇洇也不顾大家闺秀的约束,笑得眼睛都弯了,宁王也笑了,只是他就连笑起来都是淡淡的,柔柔的,不过他笑起来更好看了。
林洇洇笑了一阵,忽觉有些失态,忙替我解释:「长安性子自幼直爽,言语间也不拘礼节,但绝无恶意,还请宁王勿怪。」
宁王又将眼光转向了我,开口询问:「你就是奚将军的女儿?」
我点点头。
他忽而又笑了:「确实有奚将军的风范。」
我眉头一皱,不知道这话是在夸我还是损我,没等我想明白,林洇洇又拽我衣角行礼。
「太子殿下。」
我眉头皱的更深了,大家这一冬天看样是憋坏了,小小一个诗会,又是太子又是宁王的,以后怕是哪家娘子再办宴会都请不起这种规格了。
正寻思着,那太子已经越过宁王径直朝这边走来,然后一双脚停在我余光处,我眼瞅着他抬手轻轻将身旁的林洇洇扶了一下,我也顺势起身。
太子含情脉脉地看着林洇洇,着实也把林洇洇吓了一跳,她素日里并未与太子有过接触,感情来的这么快,有点吓人。
我转头去看宁王,宁王依旧神色淡淡的,还是微微笑着,好像并未看到太子那般。
伯爵大娘子哪能不凑这种热闹,忙迎过来招呼太子和宁王落座,我在后面瞧着宁王俊逸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却记不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左右也不过是在宫宴上,只是当时没留意罢了。
应伯爵大娘子的话,坐是坐下了,就是有些诡异。
太子坐在正手,拉着林洇洇坐在了左边,林洇洇又拉着我坐在她左手边,只剩一个位子了,宁王笑着在我左手边落座。
我抬头看着太子,林洇洇抬头看着宁王。
林洇洇自不自在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看着挺热闹的,一会儿太子给林洇洇递个水果,一会宁王给林洇洇递个糕点,林洇洇只在那干笑,她面前的吃食堆成了小山,她却没怎么吃。
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话本上写的典型的三角恋,太子喜欢林洇洇,宁王也喜欢林洇洇,可林洇洇喜欢的是宁王。
我觉得这个事情有些不好办,宁王再好,也比不过太子的地位,太子将来可是要当皇上的,我知道林洇洇愿意,可她那个丞相老爹应该是不愿意的。
此后,我与林洇洇的日常对话便从徐娇娇顺利转成了宁王赵离。
后来,我也见过好几次宁王,基本都是跟着林洇洇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只不过除了宁王,大都还有太子,每次聚会结束后,林洇洇都会沉默很久,而且她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能感觉得到,林洇洇很不喜欢太子,可太子总是缠在他身边,甩都甩不掉。
后来,林洇洇总是问我觉得宁王怎么样。
每次她这么一问我,我就知道是她又在想宁王了,我不敢说宁王的不好,当然在我的心中宁王也没不好之处,我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很不错啊。」
往日听到我这一成不变的回答后,林洇洇都是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可今日她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给你做夫君怎么样。」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我觉得林洇洇是不是相思成魔了,要不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我伸手覆在她的脑门上,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林洇洇一把将我的手推开,极其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宁王给你做夫君怎么样。」
我被吓着了,我从未见过林洇洇如此严肃的时刻,她那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是一定要要一个答案,可我依旧摇摇头,答非所问:「宁王是要做你夫君的。」
可林洇洇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问题,她夺过我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将我的身体扳正,好正对着她,林洇洇说:「你好好想想。」
我果真好好想了想这个不成立的问题,然后想到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林洇洇,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我和宁王另外还见过几次,但都不是和林洇洇在一起的时候,有时是我去乾安寺上香的时候,有时是我出门去书坊买话本的时候,也有时是去戏院听南曲儿的时候,不过每次都是正好碰见,我与那宁王却很少说话,都是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了再平添林洇洇的相思之苦,所以细想来,我与宁王虽见过不少次面,但说的话加起来似乎还不超十句,还没我和韩秉一刻钟说的话多。
所以对这个宁王,除了生得貌美,我唯一的了解就是,他是林洇洇的心上人。
但若说林洇洇的心上人怎么样,那必然是顶好顶好的人,才能配得上林洇洇。
我思来想去,只能得出,宁王是顶好的人,有宁王做夫君必然是极好的,但宁王是林洇洇的夫君才是最好的。
我将这句话告诉给林洇洇时,林洇洇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满床打滚说我真是个傻姑娘。
07
一语成谶,如今我倒真嫁给了赵离,只是是太子赵离。
我入东宫时还是深秋,一转眼冬日的第一场雪已洋洋洒洒下了整整两日,院中的梅花开得正旺,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红得似一团火。
我实在闷得慌,也是不忍辜负这良辰美景,披了件赤色大氅,撑着油纸伞步入茫茫大雪之中,伸手折了几支开得正好的梅花,想着等下放屋里插起来也是极好的。
彩月哎哎呀呀地追了出来,接过我手里的梅花枝,把手炉往我手里一塞,冻得在原地踱步。
我忽然起了兴致,将伞往身后一抛,弯腰团了雪球,用力一扔,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彩月后背。
彩月痛的龇牙咧嘴,我乐得前仰后合,这丫头趁我一个不注意,雪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脑袋上,我哪里肯善罢甘休,没多会我俩就从远距离投射变成了近身搏斗。
最后我和彩月齐齐躺在雪地里,我想真是难得有这么快活的日子了。
两年前的今日,姜朝也下了好大一场雪,我和林洇洇拿着雪球一起围攻徐娇娇,徐娇娇被打得落花流水还叉着腰不肯认输,一张小脸冻得通红,眼里却是大雪也遮盖不住的倔强。
我忽然觉得,徐娇娇也挺可爱的。
我这样说给彩月听时,彩月说我是寂寞了,我刚要转头赞叹她是个总结小能手,余光瞥见右前方墙角处有一抹玄色衣角。
「谁!」我大喊一声。
没有人回应,空荡荡的庭院中只有我的声音在一遍遍回响。
彩月应声望去,那里空无一人,突然一只黑色的小猫从墙角蹿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彩月哈哈大笑,直说我眼神不好使。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气哄哄地往她领口塞了个雪团子。
雪虐风饕,寒气逼人。
彩月没放任我在屋外待太久,就把我赶了回来,我的快乐没有了。
彩月没理会我的抱怨,打算吩咐厨房多烧些热水,好让我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意,刚进厨房,就闻到了浓浓的生姜的味道。厨房管事的人说刚刚有一个脸生的宫女特意嘱咐厨房早早备着姜汤,说是瞧见良娣在雪里站了许久,怕寒气入侵,染了风寒。
彩月也没在意,回屋和我讲起来,我想着许是前院里的哪个宫女贪玩走到了这里恰巧撞见了,也是个心细的主,就吩咐彩月打赏给厨房的下人和那个小宫女些例钱。
只是后来彩月打听了好久也没打听到那日的宫女是谁。
三日后,我解了禁足的第一天。
赵离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他前一阵还纳了一个良娣。
事实上,我也许久未见过他了,自一年前他当了太子之后,我就只在官宴上见过他一面。
所以在我的印象中,赵离还是当初宁王的样子,温润玉如,翩翩公子。
可如今活生生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却早已不同,还是一样的眉眼身形,只是裹在一身玄色常服之下,衬得人愈发严肃冷漠,帝王威严已在。
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太子殿下。」
赵离扶我起身,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眼神太过赤裸,过了良久,我被看得心里发毛,实在忍不住开口:「殿下,可是妾身脸上有什么东西?」
赵离一愣,随即嘴角轻轻上扬,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没什么」,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本宫送你的玉佩呢?」
「嗯?」我愣了很久。
赵离提醒道:「你十五岁生辰时本宫送你的。」
我这才恍然记起,忙翻箱倒柜地找,可我对这个玉佩实在没了印象,找了一刻钟都没找到。
赵离就站在那儿抱着手看着我笑,他越笑我越急,越急越找不到。
最终还是唤了彩月帮忙,得亏彩月记性好,没两下就找到了。
我忙接过来双手奉上,赵离嘴角弯弯:「你给本宫做什么?」
我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知他什么意思,他当初给我这个玉佩可不就是让我转交给林洇洇,可如今情况有变无法交付,那么本就该物归原主。
没等我将疑惑问出口,赵离接过我手中的玉佩,径直上前,瞬时男性的气息围绕在身边,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飞快地在我腰间打了个结,白皙且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我下意识地视线上移,他玄色上衣袖口处用金丝绣着腾云祥纹,一根藏蓝色涡纹腰带系与腰间,只是腰间空空如也。
我不禁纳闷,一对的玉佩,他自己不戴,偏让我戴,也不知抽什么疯了。
赵离退后看着他刚刚的杰作,十分满意,满意到他召来彩月,说要在画唐院用晚膳。
彩月领了旨意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招呼小厨房做饭,只剩下我和赵离大眼瞪小眼,许是实在没话说,赵离开始像我阿娘一样,询问我是否吃得惯东宫的饭菜,我点头说吃得惯,来着三个月足足胖了一圈。
他又问我住的是否习惯,我仍是点头,说这儿的布置和我在将军府时很相像,我住的很好。
就这样一问一答尬聊了很久,彩月终于带着饭来了,我长吁一口气。
赵离应是注意到了,他的眸光突然暗了暗,我赶紧坐直,伺候赵离倒酒布菜,再加上专业陪笑。
可是这一顿饭,赵离吃得并不多,他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菜,剩下的时间就全看我吃了,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而且他今日奇怪得很,都用完膳仍旧迟迟不走,眼看到戌时了,我已经稍微有些乏了,但也不敢撵赵离走。
还是彩月灵巧,迟疑开口:「殿下今晚可要宿在良娣院里?」
赵离忽然望向我,眼中神色不明,但我感觉有某种情绪在翻涌,他沉默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彩月又高高兴兴地出去了,临走前不忘朝我使眼色。
我一听这话猛一机灵,他点头了,他居然点头了!赵离今晚居然要睡在我这?!
我吃了个大惊,说话开始结结巴巴:「殿下,这不妥不妥。」
赵离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良娣觉得哪里不妥?」
我节节后退:「吴承徽,吴承徽今日和妾身说思念殿下成疾,殿下应该去看看她的。」
「哦?那良娣就不思念本宫?」
我有点惶恐:「思念,思念,当然思念。」
赵离步步紧逼:「那有多思念?」
「我,我,我…」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赵离却已经欺身压过来,他左手托着我的后腰,脸一点一点逼近。
然后一个天旋地转,我已经被赵离压在床上,他眼中情欲翻涌,我忽觉嘴唇一阵酥麻,我吃痛轻哼一声,赵离手托着我的后背,动作放缓,一点一点描绘着我的唇形,粗重的鼻息像是在我的耳边炸开,他似是隐忍了很久,终于离开我的唇,与我耳鬓厮磨,他的声音有些发喘,比平时说话要低很多,在深入的那一刻,他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长安,我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第二日我醒来时,只觉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一样的疼,转头瞪向罪魁祸首,呃……看在他那么帅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他。
赵离应是感受到了我愤愤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眉眼深邃,一双桃花眼漾地我心神不定,我一瞬间就懂了什么叫红颜祸水,他现在开口让我去杀人,我也是干得出来的。
可他嘴角噙笑,望着我什么也没说,过了良久,赵离忽然伸手揽我入怀,我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随着他的心跳声一起一伏,他张口,声音像蛊一样钻进我的五脏六腑:「长安。」
「嗯?」我费力地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铺洒在我的头顶,他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将我重新埋进他的怀抱,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长安,永远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闷闷地应声:「好。」
赵离又搂着我腻歪了一会,德福在门外催了好几遍,他才起身,临走前他瞟了一眼前方长桌上插在花瓶中的梅花,嘱咐道:「雪天注意保暖,多在屋里待着,别总想着往外跑。」
08
那日之后,赵离时常来看我,每回来都能带些好吃的好玩的,所以后来我也盼着他能常来。
可每次赵离前脚刚走,太子妃就气哄哄地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小妖精,我实在不想与她争个高低,每回都由着她,那太子妃骂了几次也自知无趣,竟也不再踏入画唐院了。
这期间赵离待我越发的好,我就越发想念林洇洇。
我觉得我是偷了林洇洇的幸福,毕竟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嫁给赵离的是林洇洇。
可是,事情并不像我们当初想象的那般发展。
新康十一年,五月的上京城,嫩枝舒展,新叶舞动,雏燕展翅,彩蝶双飞,最是生机勃勃,可是我却觉得那一年的五月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林洇洇要嫁人了,可是她嫁的不是宁王,而是当朝太子赵全。
我是从徐娇娇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而那时距离林洇洇的婚期还有三天,她让我记得一定要给林洇洇准备一份厚礼来作为新婚之喜。
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丞相府的,林洇洇要嫁人了她为什么要瞒着我,我身边的所有人,阿娘、韩秉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林洇洇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瞬间就明了了,她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我最喜欢的乌龙茶,小心翼翼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我望着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好像要嫁给太子的不是林洇洇,而是我。
林洇洇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紧了我,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我挣开林洇洇的怀抱,看到她也湿了眼眶。我赶紧擦干眼泪,不敢再哭了,我怕再惹得林洇洇难过。
可是忍了一会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林洇洇,嫁给太子你不难过吗?」
「宁王,宁王怎么办。」
林洇洇好像真的不是那么难过,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长安,我不止是林洇洇,我还是丞相之女,我的命运在我阿爹,在皇帝,在太子,在很多人手上,却唯独不由我做主。」
林洇洇苦笑:「我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可遇到你之后,我忽然觉得做林洇洇可真好,所以能做一年林洇洇,不用再顾忌世俗的规矩,可以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我就很知足了。可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我偷偷跑去找宁王,我和我阿爹大吵一架,我尽了我所有的努力,却依旧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长安,你知道吗,这世上事随人愿的事情太少了。我嫁给太子,人人都向我道喜,就连眼高于顶的徐娇娇以后见了我都得行礼,他们都说,我以后便是上京城最尊贵的女子。」
我使劲摇头,我觉得事情并不像林洇洇说的那样好。
林洇洇轻轻摸着我的头说:「不过长安你放心,我每每去乾安寺上香时,都向佛祖祷告,我祈求他能将所有的好运都给你,你一定会万事如意。」林洇洇说着说着开始流眼泪,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落得我的心生疼,林洇洇还在接着说:「长安,我此生嫁不到喜欢的人了,答应我,你一定,一定要嫁给喜欢的人,好吗?」
我抱着林洇洇哭成了泪人,说话也断断续续:「我,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只在意,我只在意你。」
林洇洇低低地笑了声:「傻姑娘,你总会有喜欢的人的。」
太子娶妃那日,丞相府张灯结彩,道喜的人们络绎不绝,到处都是明艳艳的红色,晃得我眼疼。
那日,韩秉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像个木偶一样看着林洇洇梳妆,穿新嫁衣,拜别双亲,坐上花轿,我的右手死死掐在左手虎口处,没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
阿娘说,新婚当日,哭是不吉利的,我一点都不想让我的林洇洇不吉利,她一定要长命百岁,开开心心的。
我的手早已没了知觉,直到韩秉强硬地掰开我双手,汩汩的鲜血开始往外涌,他撕了自己的衣服的一角给我包扎止血。
隔着人群,我好像看到了宁王,他穿着一袭白色云锦长衫,在这一堆红色中格外显眼,他好像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只一眼,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我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幻觉。
那一眼透着绝望的悲凉,像一把剑直直扎进我的心房,一紧一缩地令人窒息,我想,宁王是伤透了心。
我从宰相府回来后没两日,就害了风寒,我身体底子好,本来喝着汤药,卧床修养两日就应该无大碍了,可不知怎的,我的风寒反反复复,一月之后才见好转。
在家修养的这一个月,尽管韩秉一得空便跑来看我,可是这次无论他带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没有兴趣,我变得愈发思念林洇洇。
我也听到过一些传闻,说太子太子妃琴瑟和鸣,异常恩爱,可是我依旧非常担心林洇洇,那太子在娶太子妃前,东宫已有一堆莺莺燕燕,我担心林洇洇对付不了太子那些小妾们,我害怕她受委屈。
更要命的是,林洇洇前脚刚进东宫,那太子后脚就纳了徐娇娇做承徽,我可怕徐娇娇再使什么小绊子。
许是林洇洇知道我如此思念她,那日我突然接到东宫来信,说是太子妃有请。
我什么也顾不得了,立马跟着前来的小太监寸步不停地往东宫赶,到了宫门口,我却有些怯了,我怕看到林洇洇过得不好,可是前头的小太监一直催我,我只得随他一步步踏入宫门。
再见到林洇洇时,我只觉她瘦了。
可是我再也不能唤她林洇洇了,我恭恭敬敬地行礼,尊称她为太子妃。
林洇洇见了我就拉着我坐下,左左右右看了一圈,忽然抹着眼泪说:「瘦了,怎么瘦了呢。」
看来我们两个的眼光还是一致的。
那日,我和林洇洇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我问太子待她如何,问这东宫内吃的用的还习不习惯,问徐娇娇有没有找她吵架,我问了很多,却只字不提宁王。
林洇洇看着我,眉眼带笑,等我说完,她牵着我的手覆上她的肚子,温温柔柔地告诉我她有小宝宝了。
我的手僵在原处,怔愣了片刻后才缓缓在林洇洇肚子上抚摸,就在我触碰的地方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我信誓旦旦地告诉林洇洇,小皇子一定长得和她一样漂亮。
直到快要关宫门了,我才随着领路的小太监回去,临走前我嘱咐林洇洇一定要吃好喝好,开开心心。
回到将军府的日子也是了无生趣,我开始和林洇洇一样,经常跑去乾龙寺上香,我想保佑她和小皇子平平安安。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再过十日就是我的生辰了,阿爹也要从北域赶来为我庆生。
09
七月初七,是我十五岁的生辰。
阿娘说,过了今天我就及笄了,是个大人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成为大人,林洇洇就是在她阿娘说她是个大人了后没多久就成了太子妃。
如果这是成为大人必定要做的事,我宁可永远不长大。
但我阿娘依旧把这场生辰宴办的风风光光,宴会上来了好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把我家院子围的满满的。
可我最想见的人没有来,阿娘说太子妃有孕在身不便行动,我自是懂得,小皇子安康比什么都重要,但林洇洇还是给我送来了我最爱的桃花酥。
只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林洇洇没来,宁王赵离居然来了。
不仅我很吃惊,就连我阿爹阿娘也没想到。
不过赵离来了连口茶没喝就走了,他只是递给了我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说是送我的生辰礼物,让我务必保管妥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但又很坚定。
收到礼物总归是开心的,我点点头,表示一定好好保管。
他这才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个生辰宴,我忙的马不停蹄,阿娘带着我一桌一桌地前去道谢,我笑得脸都僵了。
我唯一开心的就是韩秉送给了我好多好多稀奇古怪的礼物,一岁一个,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个。
只不过他说第十五个礼物要等宴席散了再给我看,我可一直记着呢,一结束宴席就去找他讨要。
他没给我,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去就去,谁怕谁。
我随着他上马,马儿长嘶一声,一路向西,须臾间就出了上京城,跑出了京城很远才停了下来。
平川广野,辽阔无涯,四周树木郁郁松松,高耸入云,像极了小时候和阿爹一起策马奔腾的草原。
韩秉看着我,声音很温柔:「喜欢吗?」
我笑着跑着告诉他:「喜欢,非常喜欢!」
我跑了很久又折回来问他:「这就是我第十五个生日礼物吗?」
韩秉伸手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宠溺道:「傻丫头,这当然不是。」
我轻哼一声,仰着头看他:「那是什么?」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递到我眼前。
我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实在看不出究竟。
韩秉用眼神示意我打开。
我想毕竟是我生辰,韩秉总不至于拿虫子吓我,就乖乖打开了,里面当然不是虫子,是一对红色的同心结。
我大感不妙,我觉得我和韩秉的兄弟情要不纯洁了。
果然,韩秉将其中一个拿起来别在他腰上,另外一个却直接塞在了我手中,我有些害怕,立马将同心结推到他怀里。
韩秉看着我,有些无奈,他再一次把那玩意塞到我手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深情的过分。
我很不习惯他这样,连忙打岔:「韩秉,你的马跑了。」
「跑去吧。」
「韩秉,今天天气不错。」
「是不错。」
「韩秉,你头上有根草。」
「别管它。」
「韩秉,你……」
「奚长安。」
这是韩秉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我,我吓得后半句话都没说出口,呆呆地立在原地。
「长安,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
我吓得没骨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觉得韩秉有些对我无语了,他蹲下身,看着我,又问了我一遍。
我觉得太委屈了,我把韩秉当哥哥,他却想娶我回家当老婆。
韩秉摸着我的头安抚我说,没事,我们可以把感情升华一下。
升华个屁,我不想和他升华。
我告诉韩秉,我想回家了。
韩秉脸色微变,眼神逐渐暗了下来,他倒没有阻拦,骑着马带我原路返回,一路上我俩只字未言,到了将军府我下了马连招呼都没打就冲回了家,正打算回屋休息,转念又想到我今日收到的诸多礼物,心痒难耐,就打算去正院找阿娘讨要。
我带着彩月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争执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爹和阿娘吵架,我吓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彩月安抚我说没事,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半信半疑,接着里面就传来了阿爹的声音。
「你自己看,你看这是什么!」
我透过敞开的门缝只看到了一个打开了的方方的木质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我瞧不见,但我认出了这个盒子,这是今日午时赵离在我生辰宴上送我的。
阿娘看着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这可怎么办,宁王,宁王这是什么意思。」
阿爹气得把那盒子一把摔在桌上,急的来回踱步:「还能是什么意思,本是一对的玉佩,他送来半个,还在长安及笄之礼时专门送来,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他中意的不是丞相家的幼女吗?」
阿爹愤愤道:「谁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长安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我躲在门外听得一脸懵,赵离为什么送半个玉佩给我,话本里都说,玉佩本是一对,男子若将玉佩给了女子,便是向女子表明心意,有求娶之意,赵离要送也是送给林洇洇,他为何要给我,难道是想通过我再给林洇洇?
我思索片刻,觉得这是唯一的理由,林洇洇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以赵离的身份确实不便。
我还欲往下听,可是彩月开始拽着我衣角往回扯,她说夜深了,该睡了,要不明早起不来了。
我望着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彩月。
彩月无视我的视线,不由分说地连拖带拽地把我带走了。
所以后面阿爹阿娘说了什么我也不晓得了。
只记得第二日,阿娘一早就来我房里,问我觉得韩秉怎么样。
我睡眼朦胧,说韩秉不错啊,人很仗义,最主要经常给我带好吃好玩的。
阿娘摇醒我说,那作为夫君怎么样。
我的瞌睡一下就醒了,这两日怎么那么多人问我韩秉做夫君怎么样。
我摇摇头,我说我不知道。
阿娘看着我有些无奈,她长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就想到,林洇洇出嫁之前告诉我,让我一定要嫁给喜欢的人。
林洇洇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心里一直想着他,吃饭也想,睡觉也想,就连走路都在想,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我仔细想了想,我不见韩秉倒是也不想他,只是会想念他带来的桃花酥,不过我和他在一起玩还是挺开心的。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我阿娘让我别想那么多,她说韩秉是个很好的人。
阿娘从来不骗我,她说最好那就是最好的,她让我安心等着韩秉来娶我。
我等啊等啊,没等来韩秉,却等到了东宫两件大事。
一是东宫良娣勾结太子妃身旁宫女,意图谋害太子妃,却被徐娇娇发现替太子妃挡下一刀,去世时年芳十六。
二是新康十一年冬,太子被废。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第一反应是林洇洇怎么办,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我问阿爹阿娘,林洇洇会不会有事,可他们都不说话。
他们越不说话我就越着急,然后我就直接病倒了。
几日后,赵离居然来看我了,他还给我带来了林洇洇的消息。
赵离说林洇洇现在是庶人了,和太子一起被圈禁在京郊的别院中,性命无忧,只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我一想到林洇洇要被关在那个阴暗的地方一辈子,我就难过的要命。
赵离递给我一张信,说是林洇洇写给我的,让我别太难过。
林洇洇说,她会在别院里日日夜夜为我祈福,求各路神佛保佑我一生顺遂,我想她的时候,可以抬头望天,她就是那颗最亮的星星,时刻陪在我身边。
10
先太子被废后,皇帝哀恸不已,急火攻心之下生了一场大病,连着数日无法理朝,大臣惶惶不安,请求皇上新立太子的奏折如雨后春笋般全都飘进了太极殿。
皇帝一怒之下,将所有奏折推翻在地,下了口谕,说谁再提立太子一事就视作谋逆。
朝堂之上一时间再无人提及此事,只是朝堂之下,风起云涌,人人审时夺度,暗地里拉帮结派。
当今皇上也算子嗣绵延,膝下共有五位皇子,六位公主。
五位皇子之中,先太子被废,大皇子恭王为皇贵妃所出,但资质平庸。三皇子宁王生母虽出身不好,但好在宁王勤勉温和,朝野之下深得人心。四皇子宸王生母为左相之女,宸王自小聪明上进,是可塑之才。五皇子淮王年纪尚小,尚不堪大任。那么太子人选就落在三皇子宁王和四皇子宸王之间。
半年间,皇帝身子虽逐渐康复,但终归是落了病根,胸闷也是时不时发作,身体是大不如前,可依旧迟迟不提立太子之事。
皇帝稳得住,下面的人却稳不住了。
恰逢宸王南下平定叛乱有功,班师回朝之际,少傅梁大人借此上奏皇帝:「宸王才能出众,圣神文武,此次平定叛乱,更是深得百姓爱戴,实乃姜朝之幸,如今储位未定,臣等终日惶恐不安,立储之事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勃然大怒,废太子之事以后,皇子勾结大臣已成为了皇上逆鳞,可少傅如今当庭不顾死命推举四皇子为太子人选,更是彻底触及底线,完全激怒了皇上,皇上雷霆之下罢了太傅的官,宸王勾结大臣,但念在有功,此次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若再有此事,绝不姑息。
经此一事后,无人敢在圣上面前提及立储一事,宸王经此风波后,支持者见时局不妙,很多都转头倒向了宁王。
宁王算是不费吹灰之力成了最大赢家。
新康十二年夏,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自知时日无多,思忖再三,册封宁王为太子,即日起太子监国,协助皇上处理政务。
太子已定,朝堂之上也稳定了许多,皇帝病重期间,太子处理国事很有章法,大有皇帝年少时的风范,皇帝很是满意。
只是没过多久,册封太子妃的奏折也开始一个个涌入太极殿,皇帝面色凝重,问太子作何打算。
太子恭恭敬敬回答:「儿臣觉得,如今姜朝虽表面安定,但实则国库空虚,且近两年边境屡屡冒犯,父皇又身体欠安,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发展经济,儿臣的家事可稍后再论。」
皇帝望着殿下的太子,眼中满是赞赏之意:「太子所言即是,只是太子家事亦是国事,朕觉群臣所言不无道理,太子从推举的名单中选一个,让礼部和钦天监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太子的眸光突然暗了下来,他沉默良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儿臣遵旨。」
那一夜,赵离在月色中站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次日,皇上下旨,秦女未央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正值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许配太子为妃。
尚书嫡女入主东宫,一时间,群臣贺喜,举国欢庆。
当时全上京城可能就我一人不高兴,我只觉他赵离是个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辈,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如今我依旧不高兴,因为除此之外,我还得每日去给他温良敦厚的太子妃请安,只是太子妃近日总是眉头紧皱,许是有什么要紧的烦心事,连带我请安时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我冷嘲热讽、针锋相对,有好几次还以身体不适免了众人请安。
我私下偷偷问过彩月,彩月说具体也不晓得,只是听说太子妃母家吏部尚书秦大人好像出了一些事,还挺要紧。
我想那就怪不得了,我们东宫的这些人和母家的兴盛紧密相连,若是秦家倒了,秦未央受不受牵连暂且不说,这个太子妃之位只怕难保。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按照惯例,今日太子和太子妃去给皇上请安,少不了还要一起用家宴,我便吩咐彩月早早用了膳上床休息。
可翻来覆去都未能入睡,我起身披了件大氅,推开窗,外头红光漫天,不断有小贩的吆喝声穿过层层宫墙传进来,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纸糊的灯笼三三两两地飘在上方。
寒风起,透过窗棂直直地钻进衣内,我上前关紧窗,转身时忽觉身后有一黑影,一股凉意从脊背上蹿出:「谁!」
那人就立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月影西斜,透过月光我渐渐看清了那人的轮廓,一袭淡青色长衫映衬的人越发清朗脱俗。
赵离自从当了太子,便很少有如此清雅的装扮,今日一见,恍如隔世,我依稀记得,这是宁王的模样。
「一声不吭是要吓谁。」
我没好气地埋怨道。
赵离总算是听懂了人话,他上前一步紧紧将我搂在怀中,双臂收紧,像是握住了世间至宝。
我被他搂的喘不过气起来,只觉胸腔的空气在一点点减少,我使劲挣扎,用手一下下锤着他的后背,赵离这才稍微松了些手。
前一秒还生人勿进,下一秒就投怀送抱,我觉得赵离今晚应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不他怎么会把头枕在我肩上,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我忍了很久才推开他:「你这个时辰不应在宫宴上吗,为何在此?」
赵离望着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无比的虔诚,就像我平时看向佛祖时的目光,他说:「我想你。」
我的心颤了一颤。
远处的爆竹声节节响起,掩盖住了我心脏怦怦乱跳的声音,我觉得那句话像是点燃了我身体内的某处地方,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我浑身燥热,脸也热,直到赵离拉着我的手,出了东宫。
往日黄昏时街鼓声一响,百姓都必须回家,一年中只正月十五夜里,取消宵禁一日,我们刚出宫门,就落入了熙熙攘攘的凡尘。
赵离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前,我忽觉他今日和往常不太一样,余光扫到他腰间似乎多了一物。
那玉佩通灵剔透,光泽莹润,翠色温碧,好看得很。
正和我腰间的玉佩凑成一对。
恍然间,我知道哪里不同了,今日他不是太子赵离,不是宁王赵离,他只是赵离。
走在他身边,第一次觉得我们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今日的上京城格外漂亮,街头巷尾,红灯高挂,有宫灯,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层层叠叠,光影交错,宛如置身画中。
赵离领着我,吃汤圆,看杂耍,赏花灯,猜灯谜,最后我们一起去放了孔明灯。
赵离问我有什么心愿都可以说与他听,他都会帮我实现的。
我摇了摇头,我只有一个心愿,那个心愿深深埋在心里不能与任何人诉说,我日日烧香拜佛,抄写佛经,我想我如此虔诚,上苍会保佑林洇洇的吧。
赵离望着我,眸中盈满了情谊,我忽然间不敢直视,我低头问他可有什么愿望。
他说,他希望心上之人事事如愿。
我这才抬头看向他,皎皎月光下,他眼神温柔的一塌糊涂。
11
就这样,赵离一得空便来看我,山珍海味、金银珠宝更是流水一样涌入画唐院。
可最近几日,我都未见到赵离的面,听彩月说,他最近政务繁忙,东宫殿内日日有不同人进出。
我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果真今日还不到午时,太子妃就怒气冲冲地推开我房门闯了进来,看我的眼神都要烧出火来,我心觉不妙,挥手屏退了下人,秦未央却突然上前一把,将我推搡在地。
我没有任何防备,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肘撞在了桌角处,蹭破了皮,有鲜血慢慢渗出,秦未央挥手将面前的花瓶扫到了地上,愤愤地看着我,大吼道:「凭什么,奚长安你凭什么!我阿爹,我整个秦家费尽心机帮他登上太子之位,可他倒好,翻脸不认人,我阿爹几次三番让他上书皇帝册封我为太子妃,他一推再推,最后要不是皇帝下令,他又根基不稳,还需要我秦家帮衬,怕是要彻底抛弃我们,直接娶你做太子妃了。」
盛怒下的秦未央有些丧失理智的疯狂。
「奚长安,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为你谋划,护你周全,可我呢,我如今做了这太子妃,他赵离却一心想废了我,现在好了,他已经不需要我们秦家了,哈哈哈,我,我终究是个无用之人了,我就和当初的林洇洇一样,都只是他上位的棋子罢了。」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她痴狂地笑个不停,那些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
就和当初的林洇洇一样,都只是他上位的棋子罢了。
林洇洇。
棋子。
林洇洇是棋子。
我愤然起身,抓住秦未央不断晃动的手臂,凛声道:「你再说一遍林洇洇是什么!」
秦未央盯着我,眼神涣散,笑容狰狞,「棋子啊,赵离当初接近林洇洇,不就是为了获得丞相府的支持,奚长安,你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
「你胡说!」
我拽紧她的领口,目光冷冽凶狠:「赵离是喜欢林洇洇,不是利用。」
秦未央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她的脸笑得在我眼前前后晃动:「奚长安,你醒醒吧,赵离那孙子是没有心的,你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你再看那林洇洇,不还是被利用完嫁给了那个窝囊太子,做了狗屁太子妃。」
我怒吼:「你闭嘴!」
秦未央一把甩开我的手,嘴角浮现一抹嗜血的笑,她似是终于抓住了我的软肋:「林洇洇做了太子妃,可太子是赵离设计废的,林洇洇也是赵离亲手杀的。」秦未央一点点逼近我:「你说,这算喜欢吗?」
「啪」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这一掌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秦未央,全身忍不住地颤抖,厉喝道:「你再敢诅咒林洇洇一句!」
「诅咒?林洇洇尸骨怕是都寒了,哪来的诅咒。」
「啪」我又一巴掌打过去,整个手都在抖,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寒芒闪动:「林洇洇没死!林洇洇活得好好的!」
「奚长安,你动动脑子,林洇洇肚子里怀的是废太子的种,你说,她还能活吗?」
一道闪电划过,照的秦未央的脸更加狰狞,像是吸血的厉鬼。
我拽着躺在地上的秦未央,不顾她的挣扎撕扯,一步一步拖出画唐院,我怕她脏了我的院子,怕她脏了林洇洇的名字。
彩月看到我失魂落魄,声泪俱下的样子吓掉了魂,什么也不敢问,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我勉强挤出个笑,我告诉彩月,我累了,今日我想早点睡。
我进了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封边缘已经破旧的信封,我缩在墙角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我去年生辰时,有人偷偷塞到我家宅院偏门的林洇洇写给我的信。
她说她一切都好,虽然衣食简陋了些,但过得很自在,她还在院里种了我们最爱的玉兰花,长得特别好,比丞相府的玉兰花还要漂亮一些。对了,她还说意儿已经一岁了,都会走路了,但她总不放心,都要在身后小心护着,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疼了,再过一阵可能就会说话了,就能叫我姨娘了。
林洇洇和意儿都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
林洇洇不会骗我的,意儿还要叫我姨娘呢,意儿还要我抱呢。
那晚我气急攻心,又寒气入体,没多久就晕倒了,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焦急的赵离。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的我的手在轻轻发抖,我张口,喉咙却痛的厉害,「林,林…洇…洇。」
断断续续,字不成句。
赵离眼光闪烁,顾左右而言其他,「其他的事先别管,养好身体再说。」
我还欲追问,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的心肝肺乱颤。
赵离轻轻扶起我,让我整个身体靠在他胸前,伸出另一只手轻拍着我的后背顺气,缓缓开口:「等养好了身体,我抽空带你去看她。」
我伏在赵离胸前,看不到他的神色,内心陡然升起一丝侥幸。
我想,林洇洇应该是在的吧。
赵离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喂我汤药,扶我散步,只是我这一病病的很严重,调养了半月都未见好转。
赵离越发气急暴躁,东宫殿内的摆设被他摔了个遍,地下黑压压跪着无数医师。
一个白发苍苍的医者垂着头,颤微微开口:「启禀太子,奚良娣久治不愈,此乃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赵离阖了阖眼,眉头紧皱,转过身扫了那人一眼便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缓缓流过的情绪,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一开口声音也冷清几分。
「都下去吧。」
这几日,送进画堂院的补品越发多了,我每日除了一日三餐的药膳,还要喝上好几回中药,那中药苦涩无比,实在难以下咽。
彩月端着刚熬好的黑乎乎的补品,和我僵持不下。
一分钟后,我败下阵来。
彩月红着眼眶吸着鼻子,实在是我见犹怜。
我接过汤药,眼一闭心一横,一股脑喝个精光,皱着眉抓了个蜜饯塞进嘴里,这才堪堪缓解了那直达心底的苦味。
彩月很欣慰,她帮我掖了掖褥角,语重心长道:「姑娘,那日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太子知晓以后,抛下了所有政务立马来看你,我瞧太子是真把你放在心上,那太子妃也被下令禁足在昌宁院,」彩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听身边的人说,那日太子闯进昌宁院,说是秦家得寸进尺恶贯满盈,大有要废了…」
我嗓音微哑,出声打断了彩月,「这种话以后不可再说,赵离怎样,秦未央怎样都和我们无关。」
彩月低低应下了。
12
卧床半月,我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林洇洇,有徐娇娇,还有宁王赵离。
梦里林洇洇还未出嫁,赵离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宁王,徐娇娇仍是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常常哭着笑着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往事如烟,一切已不复存在。
我知道赵离为了爬上太子之位,背后必是腥风血雨,手段肮脏,自古帝王之位又有几人是干净的,废太子赵全昏庸无能,自是人人想取而代之,这我不怨他。
怪只怪,他不该利用林洇洇。
一个月后,我身体痊愈,从表面上看来,我已与之前无异,吃饭,睡觉,偶尔出门上街,那天的事情就这样一点点被所有人遗忘。
有变化的是我院中的宫女太监,除了随我和将军府一同来的贴身侍女彩月外,里里外外全换了个遍。
赵离很开心我恢复如初,可他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如今我无论到哪,身后都会有两个人跟着,我知道那是赵离派人来保护我的。
说是保护,其实也是监视,我好几次都想甩掉他们,偷偷去京郊找林洇洇,可这两人身手实在了得,我每次都失败了。
一日在床笫之间,我缩在赵离怀里试探性开口:「殿下,我想洇姐姐了。」
我感觉到赵离的胳膊僵了一下,只片刻就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着我,眼中神色浓浓,沉默了良久。
我攥着他的衣角撒娇:「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林洇洇,你现在是太子,我就想见林洇洇一面,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
赵离摸着我的头说:「时机未到,再等等。」
他眼中神色晦暗不明,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后来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也不知真假。
我们之间变得愈发沉默,赵离偶尔看向我时,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愧疚。
二月初八,上京城落了今年最后一场雪。
我从未想过会在乾安寺,遇到韩秉。
他一袭黑衣立在我身前,比那时更加清瘦了些,褪去了青涩和稚气,五官在北域风沙的磨砺下更显深邃。
鲜衣怒马少年郎,俨然已有韩小将军的气概。
这是那日我十五岁生辰宴后,初次见他,各种情绪混杂,我张张口,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韩秉上前替我拢了拢滑落的大氅,眉眼含笑:「小长安长大了。」
我鼻头一酸,往日种种涌上心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哭腔:「你怎么在这儿?」
「那当然是为了等小长安啊。」
韩秉总是拿我打趣,我别过脸不理会他。
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韩秉弯下腰开始哄我:「哎呦,气性怎么还这么大,我这都要走了你还不理我。」
「你要去哪儿?」
「我已经向皇帝请命去驻守北域,以后除了回京述职,怕是不会回来了。」
我望着他坚定的目光,似是看到了他心中的雄心壮志和报国热情,北域啊,那是我阿爹守护了一生的北域啊。
眼中泛出点点泪光,我用力憋住不让它流下,我对韩秉说:「那一定要把北域守的好好的,我要是听说有哪个西曼人打进来,到时得找你算账。」
韩秉笑得眉目舒展:「好好好。」
纠结了很久,韩秉才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太子待你好吗?」
我真的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告诉他,还不错。
其实,作为东宫的良娣,赵离也算从未亏待我,吃穿用度皆是极好的,也不用和其他姬妾们争宠,他得了空也时常来看我。
我想,作为太子的赵离,应是不错的吧。
韩秉这才放松了一些,淡淡笑道:「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后头有人唤他,他最后交代我:「长安,保重。」
我点点头,忽想起一事:「你何日启程,我去送你。」
韩秉并未回头,我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只留最后的那句话在空中回荡。
「别来了,我怕见了你就走不成了。」
那日我回到东宫后,没多时赵离便来了,带着满身的酒意。
我望着他,神情有些冷漠:「赵离,你醉了?」
他忽然像疯狗一样向我扑了上来,我骤然用力,将他一把推开,赵离酒意上头,脚下没站稳,哐当一下摔倒在地。
赵离也没想到我能有如此大的气力,他愣了片刻,弯起嘴角笑了笑,我却感到无比的冰冷。
就像林洇洇出嫁那日,我隔着重重人群看到的那个眼神一样,冷的刺骨。
赵离低垂眼眸:「长安,我没醉。」他忽然抬眸抓着我的衣角:「长安,你看看我,看看我。」
我拧眉:「赵离,你究竟要怎样。」
他昂着头质问我:「你今天是不是见了韩秉。」
「是,我今日在乾安寺外遇到了韩大人,叙了会旧。」
他神色一凝:「那你前几日出门是不是都是为了见他。」
我觉得面前的赵离有些不可理喻:「我见没见,那两个人没告诉你吗?」
赵离似是被激到了痛处,愤然起身,声音陡然变高:「你说你是不是为了见他!」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或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赵离突然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无措:「长安,长安,你答应我,以后不再见韩秉了,好吗?」
「赵离,我自嫁与你之后,从未见过韩秉,今日也是碰巧,信不信由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我只差这最后一步了,长安,我不能在最后失去你,一点风险都不能有。」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原来他也会害怕,原来他也有求而不得的事情。
那晚的赵离没有了以往的缠绵深情,他粗暴地将我推到在床,在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了他的痕迹,他紧紧拥着我,动情时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名字。
13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转眼间到了春闱狩猎。
太子监国期间,风调雨顺,国库充裕,皇帝大喜,身体也日日见好,是以
今年的围猎办的尤其隆重。
赵离自是携我前往,我坐在那听他们聊治国,聊谋略听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皇帝和各皇子大臣客套完,终于宣布围猎开始,我也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赵离牵了两匹马来,将其中一个缰绳递给我。
我微微蹙眉,自我认识赵离以来,从未说过自己会骑马,他怎会知晓。
赵离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翻身上马:「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便是在马背上。」
细细想来,我在这上京城,只在马球会上骑过两次马,一次是李国公府,另一次是太师府。
「在太师府举办的马球会上?」
赵离沉吟一会:「更早。」
更早那就是在李国公府的马球会上,可那时我和赵离并无交集,但我并未深究,因为我在马背上隐隐看到东南方向有一处红墙黄瓦的别院。
我忽然记起阿爹曾说过,皇家狩猎场和皇家别院依山而建,两处院落紧紧相邻,那别院原是为了方便皇帝休息而建,后来姜朝边疆不稳,皇帝便不再有心情狩猎,这边的别院也逐渐荒废,之后便成了圈禁皇家宗室之地。
思及此,我暗暗做了打算,面上却依旧和赵离谈笑自若:「你今日打算猎什么献给父皇。」
「看好了。」
赵离作出拉弓射箭的动作,瞄准前方,弓弦绷到极致,手一松,不一会儿,远方树丛处传来一声动物的低吼声。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恭喜殿下猎得野兔一只。」
我一边鼓掌一边戏谑:「就一只兔子啊,殿下好箭法。」
男人不能听见你说他不行,更不能阴阳怪气地说他行。
赵离的脸立马黑了两度,看我笑得厉害,他驱马上前:「别动,等本宫给你猎只鹿回来!」
眼看着赵离的身影越来越远,我觉得时机到了,纵马驰骋,我现在在的位置是猎场最中央,那别院在东南角,得穿过大半个猎场,赵离这人很警觉,难得他今日屏退了所有随从,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策马狂奔,一刻不敢松懈,只觉风阵阵从我耳前刮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再往前,再往前,我就能见到林洇洇了。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忽从身后传来,还伴着声声呼唤,我回头望去,但见一匹白马正呼啸而来,在身后紧追不舍,我大感不妙,朝马屁股响亮地抽了一记鞭子,身下的马儿昂起首来,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更加卖力地朝前方奔去。
「长安!」
「长安!前面危险!回来!快回来!」
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瞧见那高耸的红墙离我越来越近,忽然一群黑影从天而降,堪堪落在前方不远处,我立刻勒马停住,马儿的嘶鸣声响彻天地。
「长安回来!」赵离大吼一声,片刻后他策马而来,行至我面前时,他伸手将我护在身后。
我大惊失色,环顾四周,那群黑衣人手上持剑,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余人,我紧紧地攥住赵离的袖口,我从未想过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家之地会有人公然行刺当朝太子。
赵离轻抚我手背,转头神色冷峻,呵斥道:「尔等贼人可知行刺当朝太子是何罪!」
正中央那人应是这伙人的头领,他冷笑两声:「赵离,死到临头了就别那么多废话!」
那人手一挥:「上!」
这群黑衣人持刀迅速向我们逼来,我跃下马来,夺了最前头人的剑,开始和这群人周旋,可到底武功已荒废多年,几个回合下来已有些招架不住。
赵离一直注意着我这边的动静,他反手将面前之人击倒,挑起挡在我面前的剑,再一次将我护在身后,他将剑平局当胸:「长安,一会我把人引开,你就上马往回跑,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
我一脚踢开再次冲上来的黑衣人:「别废话,要走一起走。」
可那伙人丝毫没给我们喘气的机会,一个接一个冲了上来,我俩远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赵离护着我胳膊上已被划了两道,出剑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我靠着他问道:「侍卫,侍卫还有多久能到!」
赵离再一次将我推向马边:「快了,长安你快走,侍卫一会就到了,我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已挥剑挡住了去路:「今天一个都走不了,你们都得死!」
赵离将剑一挑,绕过那人的手腕,急速闪电般地环上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应声倒地,又战了好几个回合,我和赵离身上都深痕累累,已是困兽之斗。
最绝望之际,几十匹马呼啸而来,从道上疾驰而过,扬起漫天的灰尘,顷刻间将这伙贼人全部包围。
赵离大喝一声:「给我全部拿下!」
场面瞬间反转,赵离扶着我看着那伙人迅速被制服,我笑着转头望向他时,只见一支箭飞速朝我们射来,我一个疾步上前挡在了赵离前面,那支箭穿过我的胸膛,我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下坠,接着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一点点流失,寒冷的感觉从手脚处逐渐蔓延至全身,视线也开始模糊,但我恍惚间看到了赵离惊惶无措的脸。
他抱着我,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
「长安!」
「长安你醒醒!」
「长安你看看我!」
声音一字一句地钻进我的耳中,我想抬手拭去他脸上的眼泪,可我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试了好几下,都丝毫未动。
罢了罢了。
赵离摩挲着我的脸,说话已经语无伦次:「长安,你别睡,我们去北域,去北域,你不是最喜欢那儿吗,我们还去找林洇洇,你不是要去看她吗,你赶紧好起来,好起来我们就能去了。」
我静静望着他的脸庞,那么好看的眉眼现在都皱在一起,我努力张嘴,一股鲜血猛地涌出,淹没了许多我想说的话。
赵离慌乱地去堵那汩汩的鲜血,却越堵越多,我提起最后一口气,轻声告诉他:「赵离,我原谅你了。」
赵离附耳贴在我唇边,一滴滴泪滑落在我眼角处,我实在累了,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赵离,你欠我们那么多,那就接着欠着吧。
他如今是个不错的太子,以后也定是个很好的皇帝。
这偌大的姜朝,得靠他来守护。
我已经无牵无挂了,正好可以去见林洇洇了,我是高兴的。
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
我喜欢赵离,从那日诗会上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可那时林洇洇也喜欢赵离,她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赵离有多么帅,多么有才,多么好。
我当然知道他好,要不怎么会日日想他。
可是喜欢赵离的人是林洇洇啊,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能悄悄藏起这份喜欢,在林洇洇提及时,还能云淡风轻地和她打趣。
我本来都打算祝福林洇洇和赵离白头偕老了,可林洇洇却嫁给了别人,出嫁前,她还哭着告诉我,一定要让我嫁给我喜欢的人。
那天,是我唯一一次骗林洇洇,我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而且我想,我这辈子怕是也不会嫁给赵离,他压根就不怎么认识我,所以阿娘让我嫁给韩秉时,我偷偷哭了一场,但还是同意了,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好。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没能嫁成韩秉,却阴差阳错嫁给了赵离做侧妃。
得知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坏了,可冷静下来,我又觉得很难过。
我嫁给赵离了又怎么样,可是他并不喜欢我,他喜欢林洇洇,林洇洇也喜欢他,我觉得我就想像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我的任何高兴都是可恶的。
尽管后来赵离对我很好,我仍不敢表现出来高兴和爱意。
我怕我会错意,我怕赵离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林洇洇的好朋友。
我更怕我喜欢上赵离,会对不起林洇洇。
可越往后我发现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会因他高兴而欣喜,因他难过而伤悲。
我发现我尝试了无数次,却依旧压制不住那汹涌的喜欢。
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喜欢是藏不住,也控制不了的。
正当我打算顺从心意,接受这份喜欢时,秦未央却冲来我房间告诉我那一堆的话。
我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我记起那日在丞相府迷路时撞见的那个身影,是赵离。
我想起林洇洇诗会上见过赵离之后日日惆怅的神情。
我想起每次提起林洇洇时赵离闪烁的眼神和避而不谈的愧疚。
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知道,在我刚打算认真喜欢赵离时,却又不得不恨他。
可我终归恨不起来,我觉得赵离也很可怜,以后在那高高的皇位上,怕是寂寞的很。
所以,就这样吧。
我死在了林洇洇死后的第二年,我想还好没让她等太久,要不她该寂寞了。
15
新康十三年春,废太子赵全勾结礼部尚书秦书全行刺太子,行径卑劣,十恶不赦,赵全凌迟处死,秦书全诛九族,东宫太子妃秦未央赐死,封已故良娣奚长安为太子妃。
此事后,皇帝悲痛不已,积忧成疾,终是病入膏肓。
新康十三年秋,皇帝薨。
新皇继位,册封奚氏为皇后。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封已故之人为后,朝廷之中觉得此举甚为不妥,但却不敢进言,只上谏皇帝正值盛年,应广纳后宫,多子多孙乃国家之福,社稷之福。
所有要求纳妃的奏折都被驳回,皇帝继位后,只将原来身居东宫时的老人升了位份,却从不踏入后宫半步。
新盛三年冬,西曼人再度侵犯边境,韩小将军以一敌百誓死捍卫,终未让敌军踏入边境一步,却身受重伤不治而亡,皇帝追封韩秉为骠骑大将军。
皇帝赵离在位二十一年,励精求治,唯才是举,安富恤穷,使得姜朝国泰民安,一派盛世之景。
新盛二十年,皇帝薨,无子嗣,留下遗诏,传位于其弟淮王。
传言皇帝去世时,如入梦境,眼角含笑,神志不清,唯独一遍遍呼喊已故皇后的闺名。
番外1 徐娇娇
人人都道我是大理寺少卿的嫡女,却不知我本是妾室所生,我阿娘生我时难产,我刚一落地,阿娘便撒手人寰。
大娘子没办法,便收了我在她名下,我成了名正言顺的大理寺嫡女,却是
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打我记事起,大娘子便事事看不惯我,上头的两个姐姐更是处处排挤,那时我日日躲在被窝里哭,越哭越想念我未曾谋面的阿娘。
后来我便晓得,哭是最没用的,我只有让自己变强,才不会被欺负,才能让人尊重,才能让大娘子和阿爹觉得我是有用的。
可在我变强的路上,总有一个绊脚石,那就是林洇洇。
她样样都比我强,却又总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我更加无地自容,但我不愿委居第二,因为世上没人会记得第二的名字,于是我便处处与他作对。
日子久了,和林洇洇作对成了我的习惯,甚至成了我灰暗的人生中唯一有意思的事。
所以当我得知林洇洇要做太子妃的时候。
我难过极了,但好像不是因为她永远要高我一头了,而是我再也找不到人和我吵嘴,和我说话了。
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那个太子是个好色之人,我刻意寻了个时间和他制造了一场偶遇,然后我就爬上了太子的床,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的承徽。
我入东宫那天,阿爹才终于正眼瞧我一回,让我一定要争得太子恩宠,助力徐家一飞冲天。大娘子仍和往日一样,阴阳怪气地说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我上头如花似玉的两个姐姐没入东宫,偏我这个贱骨头被看上了。
看着大娘子那尖酸刻薄的脸和阿爹阿谀奉承的笑,我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得意,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为终于能摆脱这个冷冰冰的深宅大院。
然后我又可以日日见到林洇洇,和她吵架了。
可是我发现林洇洇自从做了太子妃,又回到之前那个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了,我不给她请安,我故意犯错,她也不责罚我,也不骂我,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觉得这样的林洇洇无趣得很,连带着我也没了任何兴致。
后来奚长安来了一次东宫,林洇洇才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可是她依旧不会与我吵架,只是会把我叫到她宫里,日日和我讲她和奚长安之间的故事。
起初我很疑惑,林洇洇如今虽不十分讨厌我了,但也谈不上喜欢,为何突然与我亲近了起来。
日子也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了下去,林洇洇也有孕了,除了不太走动了之外,我俩依旧坐在床边聊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往事。
直到有一天,我和往日一样去昌宁院陪林洇洇用午膳,只不过今日得闲去得早了些,到门口时远远地看到一个宫女偷偷摸摸地从衣袖里掏出了白色的纸包,哗一下全倒进了饭菜里,这时林洇洇正被侍女扶着往案几走去,我心觉不妙,大步跑过去先林洇洇一步到达,我一把抓住那宫女的手欲问个究竟,那宫女眼瞧事情败露,用力甩开我的手,另一只手从衣袖间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向林洇洇冲去。
我的大脑忽的一片空白,我本能地冲过去将林洇洇护在身后,然后那把刀就直愣愣地扎进了我的肉里,我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力,我慢慢地倒了下来,我听见四周响起了尖叫声和哭声,然后就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林洇洇焦急的脸,她不再像往常那么镇静,她慌乱的用手去堵那流出来的血,可是越堵越多,越堵越多。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告诉她没用的。
可是她偏不信,她的泪一滴滴留下来落在我的眼睛上,这样仰头看着哭成小花脸的林洇洇,我觉得她不愧是处处压我一头的林洇洇,哭起来都是这么梨花带雨惹人怜。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再发生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是那一刻我才想明白,原来我是这偌大的东宫内,除了林洇洇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奚长安的人,她和我日日讲那些故事,就像奚长安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样。
就像我今日为林洇洇挡这把刀,不是因为她是值得我以命相护的人,而是如果林洇洇死了,就真的再也没人会和我说话了。
我忽然就释怀了,原来这世间人人都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我从小到大的假想敌林洇洇,其实过得并不比我好多少。
我们都是这熙熙攘攘的上京城中,空荡荡的人罢了。
番外2 林洇洇
及笄之前,很少人会叫我林洇洇,他们只道我是丞相府的幼女,锦衣玉食,千金之躯。
阿娘从小教育我要时刻谨记的出身,我身上背负的是整个丞相府的荣辱,我自小便学着我那几个嫡亲的姐姐样子,读书习字,品茗焚香,背女德,做女红,总之,做着所有大家闺秀都应该做的事。
我自小聪慧,任何东西学来都得心应手,阿娘很是满意,其余的娘子们也常常赞叹我心灵手巧,可是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喜不喜欢,开不开心。
直到新景十年。
许是上苍眷顾,让我误打误撞认识了一个姑娘。
她叫奚长安。
遇见长安之后,我才做回了林洇洇。
我们的友谊升温于关起屋门一起说徐娇娇的小话。
我知道,其实徐娇娇并不坏,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便要事事与我争个高低,,可她又偏偏样样都落我一头,徐娇娇自然不高兴。
她一不高兴,就处处与我作对。
不是在绸缎铺子抢了我先看中的料子,就是在诗会上嫌我用词不够典雅,我无意与她相争,任她冷嘲热讽,也只一笑了之。
每当我和长安讲起徐娇娇的种种时,长安都笑得合不拢嘴,自那时起,我就开始故意与徐娇娇起冲突,她凶我,我也凶她,长安每次都来劝架,却每次又自得其乐。
长安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想做任何令她开心的事。
后来,我又遇到了我此生另外一个重要的人。
他叫赵离。
我想我对赵离,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一见钟情吧。
那日在乾安寺外,我向他道谢时,望向他双眸的那一刻,就像望见了一汪深深幽泉,漆黑浓密,望不见底,却也挪不开眼。
我难得的,在人前失了态,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我感觉到一股热血从胸膛一直烧到脸颊。
那日以后,我便时时遇见他,他温和有礼,待我也客气周全,可我总觉得缺一点什么。
直到有一日,我乘马车从南城的绸缎铺子回府,路过书坊时在一个拐角瞧见了一辆停着的马车,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双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
那是辆寻常的马车,我本来也未在意,只是那双眼睛我再熟悉不过,是宁王。
我让马夫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停下,顺着那道目光望向街边,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无异常。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书坊中走了出来。
那双眸子忽然焕发了光彩,炙热而又真诚,与往日淡淡的目光截然不同。
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时,那辆马车也匆匆离去。
我刹那间明白了,原来,缺的那一点是爱。
我又想起那日在马球场上,宁王望向长安的那一眼,与今日别无二样,只是当时的我没看懂那眼中翻涌的情愫。
可是那时我不明白,他不喜欢我,却为何接近我。
直到那天我和阿爹大吵了一架,我才明白,宁王要接近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丞相府。
阿爹说宁王不甘心只做宁王,他想做太子,便来寻求丞相府的支持,可我阿爹不同意,他便退而求其次,假意与我交好。
可笑吧,我也觉得可笑。
可是我又觉得宁王很可怜,想爱的人不敢爱,还有比这更可悲的吗。
我觉得,宁王除了不喜欢我,其余都是无可挑剔,长安能嫁给他也是极好的。
那天以后,我便常常和长安谈起宁王,还和他一起去参加宴会,可是长安情窦未开,她看不懂宁王眼里的喜欢,还一心撮合我与宁王。
我想着来日方长,日子长了,长安就会明白自己心意的。
可是宁王好像等不及了,他逼得越紧,太子越紧张,当太子出现在伯爵娘子的诗会上时,我就知道,离我嫁给太子的时间不短了。
婚期下来后,我也刻意瞒着长安,而且让所有人都瞒着她,因为我不想她为我难过。
可是终究是瞒不过的,长安还是知道了,我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
入了东宫后,我终日礼佛,我以我此生的寿命与佛祖交换,愿换得长安一生顺遂。
后来,我能见到长安的次数便很少很少了。
太子被废那日,赵离让旁人把手寝宫,独自一人进殿,他看着我高高隆起的肚子,告诉我他可以保我性命,但孩子绝不能留。
我理解他,谁会留一个祸患在身边呢。
我告诉他,给我时间让我想一想。
其实我早就有了答案,我也不知道我要想什么,我回想我这短暂的一生,是从认识长安之后才有了色彩,我想到我们一起赶庙会,放河灯,一起听曲,一起欺负徐娇娇。
我觉得够了,我在做林洇洇的这短短一年里,遇见了所有我最爱的人。
够了。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长安,我的长安,还没有嫁人呢。
我告诉赵离我想好了,但他务必要答应我照顾好长安,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赵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就明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让我放心,他一定善待长安。
那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还让他再给我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我给长安写了八十五封信,一年一封,算起来能到长安一百岁。
我的小长安,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深宫寂寞难熬,我怕长安知道我不在了太过忧思,就托赵离每年在长安生辰时将一封信交给她,我最后能为长安做的事情不多了,只能给她留一个念想,让她替我,替我腹中未出生的胎儿,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番外3:赵离
我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一阵风,不是温暖和煦的上京城的风,而是随性张扬的来自北域的风。
我想把她握在手中。
可风是抓不住的,也好,就让她自由自在,天地为家。
后来我发现,她并不自在,她被困在了上京城中,被条条框框规成了她不喜欢的形状。
我想要触摸她,靠近她,却不能。
我是个被冷落和遗忘的皇子,从小到大,我喜欢的,多看一眼的东西都会被赵全夺走,甚至毁掉。
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她笑,看她哭,看她受委屈,看她笨笨的背书。
但我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
我这一生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接近丞相之女林洇洇。
自母亲去世后,我一直在暗地里培养心腹,但欲推倒太子,还远远不够,想要笼络朝中大臣,还需一个有足够威望的人,我想到了丞相,可几次与他示好都被拒绝,别无他法,我便借机接近林洇洇。
我本已物色了一名世家子弟,论学识样貌都和林家之女匹配,原打算事成之后,便促成这一段良缘。只是没想到丞相不肯为爱女妥协,他在暗中私会赵全,欲与赵全联姻。
可我还是太贪心,依旧日日参加宴会,只为能多见她一面。
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看她笑,看她闹。
我也更加谨慎,在万无一失之前,不敢表露出对她的半分在意。
新康十一年,我终于找到了赵全勾结权臣,贪污江南赈灾款的证据,正打算一步步收网时,韩秉的出现打乱我所有计划。
我不能再等,她生辰宴时我送去半块玉佩,只望奚大将军能明白我的用意,可是第二日奚将军便前往兵部尚书韩书奎处商量亲事,无奈之下我只能抓住韩书奎的把柄,以整个韩家为要挟,让韩书奎出面拒绝这场婚事。
三个月后,我终于扳倒赵全,太子被废,朝局动荡,我按兵不动,等宸王自投罗网,果真太尉大人没能奈住性子,宸王自断前路,我明面不争不抢,终坐上太子之位。
成为太子的第一天,我就想娶她,可当时我根基不稳,全靠秦家支撑,我本计划广纳人才,平衡朝中势力之后,便可八抬大轿娶她为太子妃。可秦书全多次联合大臣上奏请求父皇册封太子妃,那日我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窝囊不堪,我在院中望着她的方向看了一夜,终究还是负了她。
自那天起,我便着手修建了一处新的院子,终于在半年后娶了她成为院子的女主人,我命人把院子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建,可最终这东宫还是成为了她的囚笼。
我知道她过的不快乐,可我不舍得放手,我想要和她并肩,站在世人面前,看大好河山,看日出日落。
直到最后一刻,我发觉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应该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她时,就走到她身边,告诉她,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我会用一生守护你。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阑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惟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番外4:韩秉
我在见到她之前,已无数次听到过她的名字。
她阿爹是赫赫有名的护国大将军,守疆二十余年,未曾让敌军踏入中原半步。
人总是仰慕英雄。
束发之年,我瞒着爹娘,只身一人前往北域投奔奚将军。
奚将军用兵如神,也训兵严苛,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沉默地望着南方。
后来我才知道,奚将军那是在思念妻女。
也是那一年的八月十五,我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名字。
长安长安,长长久久,平平安安,是奚将军对爱女最简单也是最长远的希冀。
听的久了,我对她愈发好奇。
四年后我返京探望双亲,脚下却不自主地走到了将军府。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之中,一袭红衣格外耀眼。
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那一刻,我觉得书中描写女子的词都不过如此,都不及眼前人万分之一的灵动。
她追着跑着笑着,雪球砸在身上也不管不顾,反倒越发起劲,把对面穿粉色袄裙的小女孩气的直叉腰。
我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打个雪仗而已,还当真有奚将军的风范。
可北域事情繁多,我在京城停留不过三日,就匆匆启程。
后来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奚将军每提起她,我就想到那一日漫天白雪中的红色裙摆。
好在一年后,我弱冠之时,阿爹觉得我历练已足,就上书皇帝调我回京,在兵部谋了份职务。
回京后,我便匆匆忙忙赶往将军府,却被门口小厮告知,她和丞相府的幼女一同去了太师府娘子的马球会。
我快马加鞭赶到时,正看到她皱着小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旁边的姑娘说的越兴奋,她的眉头皱的越深。
我仔细听了片刻,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感觉是上苍助我。
「不介意的话,加我一个吧。」
她有些错愕,但好在没有拒绝。
她说她想赢,那我韩秉今日就让她赢个痛快。
马背上的功夫,我自是不在话下,只是没想到,她的马球也是一绝。
看着她迎风疾驰的模样,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是那日我还是没有保护好她,有人使手段,她的手被缰绳勒的出血却藏起来,不说一声疼。
那一刻,我无比心疼,我觉得她在这上京城似乎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洒脱。
因着探病的借口,我得闲便跑去将军府。
夫人待我及其热情,她也常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我想着真是上天帮我,我或许可以娶我心爱的姑娘回家。
再后来,就是她的生辰宴了,我准备了很多礼物,打算在那一天向她表明心意。
可是我没想到,赵离会来。
我更没想到,我忽略了一个很大的事实。
那日我的表白并没有成功,不过没关系,我想着再接再厉,来日方长。
可是正当我阿爹和奚将军商讨联姻之事时,我爹却收到了赵离的警告。
我爹勾结权臣,贪污江南赈灾款一事是抄家的重罪,两鬓斑白的阿爹跪在我面前,让我救一救全家老小百口人的性命。
我看着韩家满门老小,心中全是怨恨,为什么我爹的肮脏要牺牲我毕生的幸福。
我和家里对抗了好几日,赵离那边却越逼越紧。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却终究没脸再去见她。
我终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后来听说她入了东宫。
我想赵离费尽心机的要迎娶她,终会待她不错。
可是我没想到,奚将军会永远留在了玉门关,她最后的庇佑也没了。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北域是奚将军的毕生心血,是她的第二个家,我得替她守住。
我上书皇帝,请求重返北域。
临行前,我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巧的是,那天也是个下雪天。
一年多未见,她比之前清瘦了些,却是出落的更加漂亮。
人是长大了,却依旧是小孩子脾气。
她告诉我,让我一定要把北域守好,要是听说有哪个西曼人打进来,还要来找我算账。
我笑着答应她,这是我答应她的最后一件事,我定会说到做到。
可是她呀,答应我的却没做到。
说好要平平安安的,上天却把他带走了。
我躺在血泊中时,我在想,我的小长安,那天是不是和我一样冷,有没有抱抱她,告诉她不要怕。
告诉她,来生,我韩秉定早早娶她回家。
九、汽车电瓶盖板损坏?
没有什么影响。只是灰尘之类的东西容易进去,没有原来密闭。对车子本身功能来讲是没有什么大影响的
十、韩国品牌太子摩托车
韩国品牌太子摩托车:引领摩托车行业的高品质与创新
摩托车作为一种受欢迎的交通工具,一直以来都备受年轻人的喜爱。而在众多摩托车品牌中,韩国品牌太子摩托车以其高品质和创新的设计,成为行业的佼佼者。
太子摩托车注重细节,力求为消费者带来更好的骑行体验。它不仅拥有强大且可靠的动力系统,还采用了先进的技术和材料,使其在性能和耐久性方面表现出色。在外观方面,太子摩托车时尚而个性化的设计,使其成为城市里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高品质:为骑行带来更多乐趣
太子摩托车以其高品质而闻名。它采用了先进的制造工艺,确保每一辆摩托车的品质和可靠性。太子摩托车的发动机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具有出色的动力和燃油经济性。这使得骑行更为顺畅且经济高效。
太子摩托车还注重驾驶的舒适性。它采用了先进的减震系统,有效减少了行驶中的颠簸感,保护骑手的身体。此外,良好的座椅设计和人性化的操作界面,使骑行更加舒适和方便。
除了内部优质的部件和技术,太子摩托车还积极倡导环保理念。它采用了先进的排放控制技术,减少了尾气排放对环境的影响。这种环保意识使得太子摩托车成为绿色出行的代表。
创新设计:与众不同的时尚符号
太子摩托车以其独特创新的设计赢得了无数消费者的青睐。它的外观时尚而个性化,采用了流线型的造型和亮丽的配色方案,展现出年轻、时尚的气息。
太子摩托车还注重个性化定制,提供多种颜色和配件选择,让消费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打造独一无二的摩托车。这种个性化的设计为消费者提供了更多选择,使他们能够表达自己的个性和风格。
此外,太子摩托车还运用了先进的智能科技,如导航系统和无线连接功能,使骑行更为智能化和便利。这些创新设计不仅提升了骑行体验,也满足了年轻人对科技化的需求。
太子摩托车:引领摩托车行业的标杆
作为韩国品牌,太子摩托车一直以来都引领着摩托车行业的发展潮流。其高品质、创新设计和环保理念,为消费者带来了全新的骑行体验。
太子摩托车不仅在国内市场取得了巨大成功,也迅速走向了国际舞台。其产品畅销海内外,备受全球消费者的追捧。太子摩托车正逐渐成为国际知名品牌,为韩国摩托车行业树立了标杆。
未来,太子摩托车将继续秉持高品质和创新的理念,不断提升产品的性能和设计。它将以更加智能、环保和个性化的产品回馈消费者,为骑行者带来更多乐趣,成为摩托车行业的领军品牌。
无论是对于摩托车爱好者,还是追求个性和时尚的年轻人来说,太子摩托车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选择。选择太子摩托车,选择一种高品质、创新和时尚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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